与此同时,同一片夜空下。
城主府。
最深处的静室。
静室中央。
一方玺印,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
印钮是一条盘踞的金龙,龙首微昂,龙须飘拂,每一片鳞甲都纤毫毕现,流淌着仿佛液态的暗金色光华。
印身四壁刻满了难以辨识的古老铭文,那些文字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游动,组合,分离,如同活物。
玺印下方,并无印泥,却有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无声荡开,没入下方玄黑如墨的地面。
那地面仔细看去,并非砖石,而是一片凝固的、旋转的深渊虚影。
玺印的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仿佛它镇住的不是这方寸密室,而是整片天地。
光芒映亮了盘坐在玺印正前方的人——许送染。
或者说,是他的肉身。
他双目紧闭,面容依旧保有中年人的轮廓,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色,如同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冰冷,坚硬。
在其眉心处,一点金芒如同风中残烛,与那玺印的光芒保持着极其细微的共鸣。
他穿着一身朴素到极致的麻布素袍,赤足,双手结着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置于膝上。
那手印似乎已经凝固了千年万年,纹丝不动。
一个穿着灰布旧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许送染身后。
老者面容枯槁,皱纹深如刀刻,一双手瘦骨嶙峋,却稳如磐石。
他的双掌,此刻正轻轻抵在许送染的后心。
一缕缕精纯绵和的青色灵光,从老者的掌心渡入许送染的躯壳。
那灵光流入后,并未在经脉中奔腾,而是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无声地渗入干涸龟裂的大地,缓慢地滋养着那具沉寂的肉身。
老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流下,他的呼吸悠长而吃力。
他便是那位云游至此,再未离开的老医。
他医治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暗伤”。
在其一旁,站着两道身影。
一道是照箜,此刻他原本宁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以及深切的悲悯。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许送染那尊玉石般的肉身上,声音里压着某种接近极限的情绪:“许城主......你竟......你竟将自己炼成了阵眼?!...怎会至此?!”
照箜身旁,那轮廓与许送染一般无二的身影周身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便是许送染的元神。
元神的面容比躯壳更清晰,也更疲惫——那是一种灼穿魂魄的倦意,眉宇间锁着封印般沉重的压迫感。
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同在深渊里淬炼过千万次的寒铁,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具几乎成为圣物一部分的肉身,以及身后正以自身修为为他维系生机的老友。
“不算阵眼。”许送染元神的声音很轻,他顿了顿,“不过好像没太大区别。”
照箜长老呼吸一滞。
“也怪我当年贪功冒进,强行涤荡魔域千里不成,反被一缕本源魔念侵了道基。”
许送染的元神扯了扯嘴角,“暗伤难愈,我与圣物的共鸣便出现了裂痕。它开始不稳......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他将自己彻底钉死在这里,用肉身为锚,神魂为链。
照箜沉默良久。
许送染转而问道:“那位季清辉......当真如你宗主所言,能承此重?”
照箜艰难肯定,“宗主亲口判定,清辉至少能与半数以上的圣物本源共鸣。”
圣物易主,也就意味着...面前这位在拒魔城为云梦洲拦住魔物数百年的赫赫功勋之辈,连神魂也不会留下。
许送染的元神闻言,有一瞬的恍惚。
他的身影微微摇曳,仿佛被某种遥远而炽烈的记忆烫了一下。
“半数吗......”
他低低重复,声音里透出一种奇异的、近乎羡慕的怅然。
“或许他真能做到——让圣物甘心认主,如臂使指。而不似我这般庸才,只能勉强驾驭,如同......抱碳取暖。”
他说得平静,可每个字落在静室里,都沉得像血。
照箜猛地抬眼,素来平和的语气里罕见地涌起一股近乎愤怒的波澜:“许城主若是庸才,当年三入魔渊、剑荡千里时,这世间便没有天才了!”
许送染的元神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肉身,看着老医枯槁的手掌抵在那冰冷的后心,看着那方缓缓旋转、金光流淌的玺印。
他转向照箜,和声温笑,“承认某些事情,应该心平气和一些,不用太生气,照箜长老,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照箜喉结滚动,终是颓然垂首,“你还有多久?”
许送染的元神在棋盘旁驻足,沉吟片刻,反问:“他要多久?”
“圣物试炼本需通天境便可,”照箜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季清辉情况特殊,宗主打算让他修至逍遥境再离山。一来,他已被某些势力盯上,一旦踏出周天星斗大幕,必是天罗地网的围杀。二来......他入逍遥境后,宗主也方便传他那件法宝。即便届时宗主等人未能护住他,他也有自保之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我的师弟啊学艺不精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我的师弟啊学艺不精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