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笙耐着性子解释道：“……就是买我的原版手稿，然后你可以拿着它去官府申请专利。让官府盖上官印，证明这本书是你创作出来的，归你所有。日后若发现有人擅自修改内容传播，或私自雕刻印版出售盗版，你就可以凭着官府的文书去状告对方，让对方赔偿你银子，严重的甚至可以查封他的铺子。”
她顿了顿，看着赵君无眼中渐渐亮起的光芒，继续道，“我们普通老百姓很难办到这些，但你堂堂二皇子，这应该只是小事一桩吧？对了，这本书，我们可以每半个月只放出一小部分内容。你可以让你书坊的顾客，预先存一笔银子在你这里，开启‘会员’身份。成为会员后，就可以随时去你的书坊免费看这本书的最新内容。没有会员身份的人，就只能花银子按时辰在书坊内阅读，而且内容不得带出书坊。你可以设规定，比如一两银子看两个时辰……具体怎么操作，这些都随你……”
赵君无听完凉笙这一整套闻所未闻的商业模式，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凉笙那张苍白却沉静的脸，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一拍大腿，由衷地赞叹道：“阿笙！你真的……太有才了！此等奇思妙想，简直是点石成金之术！”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甚至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我真想抱着你大亲一口啊！”
“滚。”凉笙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侧身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书坊行当的话并非出自她口。
赵君无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同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密室房梁上飘然而下，稳稳落在赵君无身侧。动作轻捷得没有带起一丝微风，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正是他的贴身暗卫——祭奴。
凉笙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侍卫，瞳孔猛地一缩，心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丝毫不知！连一直警惕性极高的千梦诀都未曾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赵君无身边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测，也更危险。他到底在自己身边布置了多少双眼睛？
“祭奴，阿笙姑娘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赵君无对凉笙的震惊恍若未见，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带着命令的口吻，“去办吧。书稿拿着，按阿笙姑娘说的法子，先去官府把专利……嗯，把‘墨宝专营’的文书拿到手，然后立刻着手安排书坊的事宜。会员预存、按时辰收费……都照办。”他随手将《天龙八部》的手稿递给祭奴。
“是。”祭奴接过手稿，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甚至没有多看凉笙一眼，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烟雾，眨眼间便消失在医馆门外，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赵君无这才转向依旧有些失神的凉笙，脸上带着探究的笑意，话锋却是一转：“这次笔名怎么换成‘金庸’啦？”他记得之前的诗稿和曲谱落款是“不念”和“兰因絮果”。
凉笙被他这跳跃的问题拉回现实，定了定神，没好气地道：“你关注的重点好像不对吧？”她更关心的是那笔即将到手的一万两和后续的分成。
“哦？”赵君无挑眉，从善如流地换了个问题，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换个问题。‘兰因絮果’何解？”他紧紧盯着凉笙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
凉笙淡淡道：“美好的开始，离散的结局。”解释简洁而冰冷。
“因为谁？”赵君无却不打算放过她，步步紧逼，一个个名字如同冰冷的石子砸向凉笙，“洛斳与？霍年州？秋寒昭？云镶珩？柳桑锦？沈连遇？……”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凉笙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带着血泪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赵君无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早已将她过往的泥泞看得一清二楚。他顿了顿，最后带着一丝恶意的调侃补上，“……应该是霍年州吧？总不可能……是因为我吧？”他的语气轻佻，眼神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跟你有什么关系！”凉笙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和颤抖。她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仿佛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不堪的过往都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是调查了她多久？从青州的等待到历州的绝望，从边境的阳光到山洞的冰冷，从西远的囚笼到药王谷的覆灭……每一个与她有过瓜葛、带给她痛苦或短暂温暖的男人名字，他竟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巨大的羞耻感和被窥探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你看你……”赵君无看着她瞬间失态的模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轻笑出声，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点拨，“这不淡定的样子，但凡碰到一个熟悉你一点过去的人，你这样子就露馅了。喜怒形于色，可是大忌。”
凉笙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赵君无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翻腾的怒火和羞耻，只剩下刺骨的清醒。是啊，她怎么能一听到过去的事就如此失态？那些过往，那些男人，那些伤痛……不应该是她的软肋，而应该是她复仇的利剑，是她在这残酷世道活下去的铠甲才对！她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伪装，而非被轻易戳破的脆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和眼底的酸涩。再抬眸时，眼中的慌乱和愤怒已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平静。她看向赵君无，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受教了。”这三个字，她说得异常清晰，仿佛在对自己立下一个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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