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那里灯火璀璨，像打翻了的星河，可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
她的人生，就像这片被月光笼罩的山林，看似宁静，实则处处是陷阱，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渊。
“阿笙，夜深了，我们找个山洞歇息吧。”千梦诀轻声道，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带着体温的暖意，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凉。
凉笙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衣摆扫过岩石上的青苔，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像她走过的路，看似无痕，却早已刻入骨髓。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要走下去。
夜色更深，山风呼啸着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与秘密。
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将千梦诀专注添柴的身影和凉笙略显苍白的侧脸映在粗糙的石壁上。温暖驱散了山夜的寒气，却驱不散凉笙眼底那片沉沉的雾霭。
沉默良久，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填充着寂静。凉笙的目光从跃动的火焰上移开，投向洞外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山林，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试图敞开的疲惫：“阿梦，你是不是也很好奇我的过去？”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千梦诀添柴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眼，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映出的是纯粹的关切而非探究。她看向凉笙，语气认真而温和：“我好奇，但是我不一定要知道。但若是阿笙你说出来会舒服些的话，我愿意当你的倾听者。若是阿笙不想触碰那些不好的回忆的话，就永远让那些过去埋葬吧……阿笙，你只需要做你觉得舒服的事。”她的声音像山涧清泉，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凉笙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丝疲惫的涟漪。“谢谢你，阿梦。”她低声道，目光重新落回火焰，眼神再次变得飘忽，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那些被刻意封存的碎片。但最终，她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只是将那份沉重的过往更深地压回了心底。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草木清冷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清醒。“阿梦，说说这两天在黑市查的消息吧。”她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千梦诀立刻正色，将打探到的信息清晰道来：“没有阿箐的消息……画像在黑市暗处流传，但暂时无人回应。只查到些皇家消息……”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皇上最宠爱的是五皇子赵君莫，也就是熹贵妃柳玉青所出。熹贵妃的母族是东辰国唯一的异姓王柳王府，背后是柳襄王柳擎天。目前几个皇子都在明争暗斗。三皇子赵君燮，母妃德妃风沐瑶，出身普通小官之家，没有显赫靠山。四皇子赵君夜，高贵妃所出，高贵妃是兵部尚书高越的姐姐，高家在军中颇有根基。还有……”她看了一眼凉笙，“在咱们医馆的那位二皇子，是当今皇后皇甫毓所出，皇后出自定国公府。但东辰国皇室不论嫡庶，皇位之争各看手段，能者居之。”
她继续分析，条理分明：“表面看，二皇子的赢面似乎最大。东辰国兵权，四分之一在定国公手上，镇守嘉兴关。另有四分之一在皇上的亲信司乘手中，一部分镇守在暮城，离东安城不远，一部分在凉州，离南翎很近。其他部分，柳州由柳襄王柳擎天镇守柳州，他手握一部分兵权。护国大元帅霍勉，也就是霍年州将军的父亲，手握重兵驻扎在边城，防御北羌。最后一部分，则是京畿卫戍，由兵部尚书高飞的儿子京机营统领高就掌管，统辖京机营五万护城精兵。”
“本来，皇后母族定国公的兵权，加上二皇子嫡出的身份和皇后的支持，赢面不小。但这几年，皇上极其宠幸熹贵妃，连带着对五皇子赵君莫也恩宠有加，不少官员已经暗中站队五皇子。”千梦诀说完，看向凉笙，等待她的反应。
凉笙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叶，眼神幽深如古井。朝堂的暗流汹涌，她并非不关心，只是这些距离她卑微求存的现实太过遥远。直到千梦诀提到兵权分布，她才微微凝神。
“嗯…”她沉吟片刻，声音低沉，“前几日赵君无给我看的，关于我父亲贪腐一案的卷宗副本里，提到了几个关键的名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恨意，却又无比清晰，“你记一下：工部侍郎李鸣，中州刺史冯介，御史大夫周天演，谏议大夫秦公时，太常少卿吕谦。下次去黑市，重点查查这五个人在天启十六年案发前后的人际关系和行程轨迹，尤其是他们当时依附于哪位皇子或重臣，以及……如今又站在哪一边。”每一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都仿佛带着血泪的重量。
“好。”千梦诀用力点头，眼神锐利如鹰隼，将这几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这是阿笙复仇的关键线索。
凉笙从怀中掏出那张带着体温的一千两银票，毫不犹豫地递给千梦诀：“拿着。有钱好办事。该花的钱不要省，消息要快，要准。”这是赵君无买“珍珠奶茶”配方的钱，此刻被她毫不犹豫地投入到更重要的刀刃上。
千梦诀郑重地接过银票，小心地贴身藏好。“阿笙，你放心。”她顿了顿，想到另一件事，眉宇间带着一丝冷意，“若明日霍年州再来……要打出去吗？”她知道霍年州的身份敏感，处理起来需格外谨慎。
凉笙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飞快掠过，随即被更深的疲惫覆盖。她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别伤了他就好……其他，你随意。他身份特殊，纠缠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草屑，“明天我们再采点东西，得尽快回去。我要做些新的东西卖给赵君无了……有钱，办事才方便。”复仇需要力量，而力量，在这个世道，往往需要用钱去堆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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