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
“不许去!你以为你还是十五岁的小年轻?你五十多了!跟着儿子跑到天边去,路上要是颠簸累死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怎么可能会累死!我身体好着呢!我一顿能吃三大碗!”
“你上个月爬个假山都喘。”
“那是假山砌得太陡了!不怪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眼瞧着宁德狗急跳墙了。
“我就去!我就去!”
宁德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梗着脖子跟郡主脸对脸对喊,一指远处的街道:“你不让我去是吧?行!我现在就去顺天府衙门口的石狮子上吊!我看你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这夫妻俩那吵得是真情实感、火星四溅。
至少在国公府不知情的丫鬟小厮们眼里,这是真吵出真火了。
吓得一个个瑟瑟发抖,像鹌鹑似的躲在门后和廊柱后头,大气都不敢喘。
唯独站在门后暗影里的宁意,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听着外头那浑然天成的骂战,嘴角直抽抽。
这俩老戏骨,演戏演得太投入了。
要不是昨晚开会的时候就定好了这出“老纨绔撒泼打滚非要跟着去旅游”的戏码,宁意真以为他俩要和离了。
由于宁德嗓门太大,这动静闹得满城风雨。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整个京城的勋贵圈子就全都知道了——国公府的老爷子因为受不了儿子被贬去岭南的刺激,气疯了,彻底放飞自我,非要跟着去游山玩水!
果不其然,这股妖风很快便刮到了国舅府。
周春才正跟姨娘们联络感情呢。
他一听小厮说了宁德的最新消息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来人!备车!赶紧给老子打包行李,我要跟着我干儿子去岭南!听说那地方虽然破,但海里的生蚝那是大得流油啊!老子要去吃生蚝补补腰子!”
这话一出,院子里那十几房姨娘瞬间炸了锅。
大伙儿呼啦啦围上来,花红柳绿的帕子甩了周春才一脸,脂粉香气熏得人直打喷嚏。
“哎哟老爷呀!您都多大岁数了,那岭南是人去的地方吗?听说那里的蚊子比麻雀还大,一口能咬掉人二两肉!您要是病在路上,让妾身们可怎么活呀!”小十七姨娘哭得梨花带雨,一把抱住周春才的胳膊。
“老爷啊,您不能丢下我们啊……您这细皮嫩肉的,哪吃得了那份苦啊!”八姨娘拽着他的袖子,眼泪一对一双地往下掉。
“这穷乡僻壤的,您吃不惯睡不好的,要是折腾出个好歹,可怎生是好啊!”这是十四姨娘。
一时间,院子里七嘴八舌,哭声震天,比人家出殡还情真意切。
莺莺燕燕们,那是真哭啊!
打着灯笼去哪找国舅爷这么好的老爷?
脾气好,出手大方,又懂得怜香惜玉,给钱给人从不含糊。
最要紧的是,老爷那是真正的老当益壮、雨露均沾,每个月交公粮都按着牌子来,没落下一个。
要怪只能怪她们自己不争气,怎么就没给老爷生个一儿半女的呢!
周春才被这群女人围着一顿嚎,哭得他脑仁儿嗡嗡直响。
原本满腔跟着干儿子去岭南大干一场的高涨兴致,被这泪水泡软了一大半,耳根子也不争气地开始发软。
“哎哎哎,别哭了别哭了,我……我就说说……我不去!不去总行了吧嘛……”
就在周春才在心软和抓狂之间反复横跳,马上就要投降的时候,五姨娘冷着一张脸,从人群后头走了出来。
五姨娘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长相在这群千娇百媚的姨娘里算是最普通的。
她今儿穿着件灰蓝色的素面褙子,头上也没戴什么珠翠,往那些花枝招展的年轻姨娘堆里一站,跟一棵老松树插在花丛里差不多。
她不急不缓地走到周春才面前,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抬起了右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结结实实的耳光,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国舅爷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上。
满屋的哭嚎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戛然而止。
所有姨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嘴惊恐地退开半步。
周春才捂着脸,懵了:“你打我?”
五姨娘理都没理他这茬,转身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姨娘柳眉倒竖,厉声喝道:“都嚎什么丧!老爷身子骨硬朗得能打死一头牛,出去走走怎么了?长长见识不行吗!都给我滚回各自屋里去,少在这儿哭哭啼啼的碍眼!”
五姨娘虽然名义上是个妾,但这府里的中馈,自从夫人白氏和其他大、二、三、四姨娘故去后,一直是她在管,积威甚重。
更何况,周春才对亡妻白氏情深义重,从未想过再续弦,这五姨娘,便是如今国舅府后院名副其实的掌权人。
被她这一吼,姨娘们哪还敢多放半个屁?一个个眼泪都憋了回去,犹如惊弓之鸟般一哄而散,心里暗戳戳盘算着赶紧回屋给老爷准备点东西好带去岭南。
见闲杂人等都散干净了,五姨娘这才转过头、面对着周春才,腰杆一挺,手指头快戳到他鼻尖上了:“老爷,您糊涂了?!您忘了昨晚偷偷跟我交的底?您现在因为这几声猫叫春的哭嚎就怂了,以后在这京城,您还抬得起头吗?!”
这一巴掌加一顿骂,把周春才的神魂给劈回了位。
周春才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冲五姨娘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啊,这手劲,绝了!还跟之前啊一个样,扇的我好舒爽。”
五姨娘白了他一眼,将他散乱的衣领扯正:“男儿志在四方,您就当是替亡故的夫人去看看南边的海。要带什么,您说一声,我一会就去叫人给您收拾。”
周春才顺手搂上五姨娘的腰:“府里交给你,我放心。最多三个月,老爷我全须全尾地回来,给你们带金珠子!”
……
京城这地方,最藏不住的就是八卦。
这消息就像长了腿,没过半个时辰,英国公府的陆放老世子和“京城第一八卦王”成览川也都坐不住了。
这就跟后世人看朋友圈似的,平时一起斗鸡走狗的老伙计们,突然抱团去三亚旅游吃海鲜了,留你一个人在京城老家值班吃土,这谁受得了?!
于是,一场惨烈的“家庭保卫战”在几个府邸同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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