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用排比句堆砌,没有引十几段经典来撑场面。
整篇文章从头到尾贯穿一个思路——我不跟你谈道德,我跟你谈操作;我不跟你说“应该怎样”,我跟你说“具体怎么干”。
收束的最后一段,她写得稍微拔高了一点,但也只拔了半寸。
“治大国者,不在面面俱到,在纲举目张。陛下居九重之上,所执者当是纲,不是目。”
“纲者何?用人之权、定规之权、查验之权,三者而已。”
“目者何?具体的钱粮、工役、文书,此属臣之事也。”
“陛下执纲而责臣以目,纲正则目自张。”
“若陛下以万乘之尊而日日批阅琐碎文牍,则非陛下驭臣,乃文牍驭陛下矣。此臣之所大惧也。”
最后这句“文牍驭陛下”,她写完自己读了一遍,觉得稳。
没有犯忌讳。
她不是在批评皇帝,她是在“心疼”皇帝啊。
皇帝被文书绑架了,多累啊,多可怜啊。
我这个当臣子的,看着都替您揪心。
实际上的潜台词是:您老人家别什么都管了,把权放下来,定好规矩,找对人,让他们去干。您只管验收就行。
落笔。
宁意搁下笔,把草稿从头到尾通读了两遍。
她尤其仔细地检查了有没有犯讳的字——当今皇帝的名讳、先帝的庙号、太后的封号,一个都不能碰。
查了两遍,没有。
然后她开始检查逻辑。
三条建议之间有没有矛盾?
第一条讲权责归一,第二条讲信息精简,第三条讲人员优化。
分别对应组织架构的三个维度——权力分配、信息流通、人力资源。
三条放在一起,构成一个闭环:先把权责理清楚,然后把信息通道打通,最后把人放到对的位置上。
有没有哪条可能惹恼特定利益集团?
第一条会让那些习惯了“联合办公互相推诿”的部院尚书不爽。
但他们不爽是他们的事,皇帝爽就行。
第二条会让那些擅长写万言书的词臣们跳脚。
“五百字上限”等于废了他们一半的武功。但这条的受益人是皇帝本人。
第三条最微妙。
把闲散官员调去边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涉及到一大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
但她的措辞很聪明——不叫“贬谪”,叫“委任”;不叫“裁撤”,叫“移充”。
文人最在乎面子,你给他一个好听的名头,他就算心里骂娘,嘴上也不好意思反对。
谁要是跳出来说“我不去边疆”,那等于承认自己怕吃苦、不愿为国效力。这个帽子,哪个文官敢戴?
尤其是文官最要脸面。
宁意铺开正式的答卷纸,开始誊写。
殿试的答卷格式比会试更讲究。
每行字数有严格规定,字体大小要均匀,墨色要浓淡一致。
她写得不快不慢,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写到中间的时候,她注意到高台上有动静。
余光里,皇帝站了起来,从龙椅旁边的小台阶走下来。
两个太监跟在后面,手里端着茶。
皇帝开始在考桌之间巡视。
他走得很慢,不时在某个考生身边停一停,低头扫一眼那人写了多少。不说话,看完就走。
整个大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皇帝脚步的轻响。
宁意继续写她的。
皇帝走到前排的时候,宁意刚好写完“奏章新例”那一段,正在誊抄第三条“移官拓荒”。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了。
停了很久。
宁意的手没抖。她的字一笔一画稳稳地落在纸上,节奏跟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写完“移冗”两个字,她蘸了一下墨,继续往下抄。
身后的脚步声终于移开了。
宁意抿了抿嘴,把最后几行字抄完,搁笔。
午时正,钟声响了三下。
“殿试——结束——”
翰林院执事官开始收卷。
二百人依次离殿。
出了乾元殿,外面的天光正好。
……
殿试结束的当天,阅卷。
大夏的流程是这样的:殿试答卷先经过“弥封”——把考生姓名糊住,只留编号。
然后由八名读卷官分头初审。每人分二十五份,各自选出最佳的三到五份。
选出来的这批卷子汇总到一起,再由八名读卷官集体复审,从中选出前十名,呈给皇帝御览。
皇帝第三天从这十份里钦定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和三甲的排名由读卷官定,皇帝通常不过问。
阅卷的地点在文华殿。
八名读卷官都是翰林院的资深学士,最年轻的也五十出头了,胡子一把一把的。
宁意的卷子被分到了第三组,阅卷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钱道远。
钱道远六十二岁,在翰林院泡了三十年,什么样的文章没见过。
他翻开这份卷子的时候,跟翻其他卷子没什么两样——面无表情,一行一行往下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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