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到宁意过来，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宁……宁先生。”
这个少年，宁意有印象。
上午上课的时候，他没有跟其他孩子一起玩游戏，而是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忙活着，似乎是学堂里的小管家。
“你叫什么名字？”宁意温和地问道。
“我……我叫石头。”少年回答道。
“石头？好名字。”宁意笑了笑，“你在烧什么呢？这么香。”
他闻到锅里飘出一股淡淡的米香味。
石头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小声说：“在……在给弟弟妹妹们烧下午的米汤。他们很多人，中午都……都吃不饱饭。先生怜爱他们，奈何先生也不富裕……”
宁意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走到锅边，掀开锅盖看了看。
锅里，是稀稀的米汤。
这就是孩子们下午的加餐？
宁意沉默了。
她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少年，又想起了那些在课堂上，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的孩子。
她想起了那泛黄的草纸，那漏雨的屋顶，那破旧的桌椅。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要降维打击，想要攻略赵秀才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任何的计谋和手段，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赵秀才，用自己瘦弱的肩膀，为这群穷苦的孩子，撑起了一片能够读书认字的天空。
哪怕这片天空，已经破了无数个洞，随时都可能会坍塌。
宁意深吸了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从心底里油然而生。
这个学堂，必须得救。
不为攻略赵秀才，不为她自己的科举大业。
就为这群孩子，为他们那渴望知识的眼睛。
她对石头说：“石头，下午你不用烧米汤了。”
“啊？”石头一愣。
宁意转身看着他，“下午，先生请大家吃肉包子，管饱！”
……
宁意说到做到。
下午还没到上课时间，强子就已经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食盒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里面，是几十个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
孩子们闻到香味，一个个都忍不住咽口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食盒。
宁意把还在屋里生闷气的赵秀才给请了出来。
赵秀才一出门，看到这阵仗，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宁世子，你这是何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个世子爷，果然开始用他那套金钱攻势了。
“先生别误会。”宁意看出他的警惕，笑了笑，解释道，“学生上午代课，口干舌燥，这是犒劳我自己的。只不过……买得多了点，一个人吃不完。扔了又可惜，不如就请孩子们一起尝尝。”
她这个理由，找得是天衣无缝。
赵秀才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些眼巴巴地望着包子的孩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下不为例。”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算是默许了。
“好嘞！”宁意立刻招呼孩子们，“来来来，都过来排队，一人两个！不许抢！”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立刻排成了一条长队。
他们一个个从宁意手里接过热腾腾的肉包子，小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有个小孩，拿到包子，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把其中一个包子仔细地包了起来。
宁意好奇地问他：“小孩，怎么不吃啊？”
小孩怯生生地说：“我……我想留一个，带回家给阿娘吃。阿娘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
宁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笑着又拿了两个包子，塞到小孩手里。
“这个，是你阿娘的。你手里的那两个，是你自己的，快吃吧。”
小孩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包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对着宁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宁先生。”
赵秀才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宁意这是在收买人心。
可是，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幸福的笑脸，他却生不出半点反感的情绪。
他自己穷困潦倒，能给孩子们的，只有知识。
而宁意，却能轻易地给他们带来最实际的温饱和快乐。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
……
吃完了包子，下午的课，孩子们上得更加认真了。
宁意依旧是用她那套讲故事、做游戏的方法，把枯燥的知识，变得生动有趣。
整个下午，院子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赵秀才，依旧是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
理智告诉他，要警惕宁意，不能被他的糖衣炮弹所迷惑。
但情感上，他又不得不承认，宁意的方法，确实比自己的高明。
他看到，孩子们在宁意的引导下，对学习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一天的代课生涯，很快就结束了。
宁意完美地通过了考验。
孩子们对他的喜爱，已经溢于言表，一个个拉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走，非要她明天还来上课。
赵秀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按照约定，他应该收下宁意这个学生了。
可是，他心里那个坎，还是过不去。
他总觉得，宁意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收下他，就等于向权贵低头，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先生。”宁意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今日的考验，学生算是通过了吗？”宁意微笑着问道。
赵秀才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那……从明日起，学生便可来此听课了？”宁意追问。
赵秀才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随你吧。”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又回了屋子，背影显得有些萧瑟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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