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一脸郑重地拍了拍宁意的手，开始传授他的“毕生绝学”。
“儿子，你此去容城，容城虽小，但也少了爹娘的庇护。这本《守则》，是你姐姐当年为你爹我量身定做的，现在，爹把它传给你！”
他清咳两声，开始讲解里面的“精髓”。
“你记住了，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与任何皇子结交。”
“皇上虽只有三子，但勾心斗角肯定不少，一定要绕着走！咱们家可不能牵连上结党营私的罪名。”
“虽说咱家嘿嘿，没啥实权，但是吧，就怕给人背锅了。”
“第二条：街上遇见穿得比咱家还好的，或者排场比咱家还大的，也绕着走！”
“这种人，要么真权贵，要么装阔高调。前者惹了到时候去皇上面前参一本，咱家还得被训斥。后者，那也没必要有交集。”
“第三条：不招惹任何有实权的官员！”
“啧，尤其是那些什么御史言官，一个个跟茅坑里的苍蝇一样，嗡嗡嗡的，烦死人！”
“你要考上童生了，那还得继续考。万一我儿还真就考上进士了呢？到时候同朝为官，老是给人参也不好。”
“哦对，容城的知府，你也不得招惹。那是地头蛇，带时候给你穿个小鞋，你就知道难受了……”
“还有，这是爹新加的一条！”宁德指着册子后面新增的狗爬字，一脸得意。
“第四条：打架前，先看对方家丁的数量和质量！”
“要是对方人多，或者看起来比咱们家的护院还能打，那就先别动手，赶紧回家摇人！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好汉不吃眼前亏！”
宁意听着他爹这番“金玉良言”，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安全守则》，这分明是一本《怂人保命指南》啊！
通篇的核心思想，就一个字：怂！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自己这位老爹能顶着“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活得这么滋润，靠的不就是这套“惹不起就躲，打不过就摇人”的哲学么。
宁意好奇道，“爹，您既然看得这么清楚，为何您……”
似乎知道好大儿要说什么，宁德没等宁意问完，便道，“嗐！你爹我又不求上进做官，也不需要给自己树立好名声。平日里招惹的，那都是些不够格的！真遇上那些大官，你爹我躲得比谁都快！”
行吧，老纨绔对自己的定位，清晰得让人无话可说。
“爹，儿子记下了。”宁意郑重地把这本“秘籍”收进了怀里。
这东西虽然荒唐，却是她这位笨拙的父亲，能给出的最实在的关爱了。
宁德见他收好，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他摆了摆手，示意宁意可以走了。
宁德转过身去，负手而立，似乎不愿让儿子看到自己脸上的情绪，声音却比刚才低沉了些。
“到了那边，就安心读书。至于我跟周春才那个赌，输了就输了，不打紧。”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最要紧的，是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宁意望着他故作潇洒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爹，您放心。”她应了一声，转身迈出了书房。
……
许云琴的院子里，红姑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羹，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
“小姐，该用燕窝了。”
许云琴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幽幽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红姑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接过白玉碗，用银匙无意识地搅动着。
红姑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小姐，您都听说了吧？世子爷明日就要启程去容城了。”
许云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红姑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奴婢今天听府里的人说，世子爷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郡主不放心，硬是塞了几大车的东西，世子爷还劝呢，说带影响行程，耽误读书。”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云琴的神色。
“奴婢瞧着，世子爷自打上次醒来，真的……变了好多。从前哪里会管这些事，更别提是去读书了。”
许云琴搅动汤匙的动作有了片刻的凝滞，银匙悬在白玉般的燕窝羹里，断了那圈圈涟漪。
变了？
如果不是做戏的话……
那他何止是变了。
从前那个宁意，满心满眼只有斗鸡走狗，声色犬马。
别说主动读书，就是端玉郡主拿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他都能翻窗出去。
可如今的宁意，举手投足间多了份沉稳，会陪着晋儿和鸢儿玩闹，能听进国公爷那些荒唐话，甚至……会顾及她的感受。
这些，她并非毫无察觉。
可这么多年的心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回暖的。
长子宁忠的失踪，是扎在她心头最深的一根刺，只要一碰，就鲜血淋漓。
“小姐，”红姑见她不语，又试探着说，“世子爷这次去容城，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您看……”
红姑跟了许云琴三十年，是她的陪嫁丫鬟，更是心腹。
私底下更愿意称呼徐云琴为“小姐”，更显亲密。
她比谁都希望自家小姐能过得好。
这九年，小姐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看得最清楚。
如今世子爷好不容易有了长进，她心里也跟着燃起了一丝希望。
许云琴放下汤匙，淡淡地开口：“他肯上进，是好事。”
红姑叹了口气：“是好事。可这一路山高水远的，万一……”
她的话没说完，但许云琴明白她的意思。
路上盗匪横行，意外频发，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
许云琴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红姑，去门房说一声，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红姑一愣：“小姐，这时辰的，您要去哪儿？”
“去城西的白马寺。”
红姑瞬间明白了，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哎！奴婢这就去！”
小姐这是……心里还是惦记着世子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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