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晨光刚漫过城墙，陈氏商会的朱漆大门就已敞开。
门廊下挂着的红灯笼还在晨风里摇晃，十几个伙计正忙着搬桌椅，青石地面被扫帚扫得发亮，空气中飘着新蒸的馒头香——那是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的早点。
陈方站在台阶上，理了理月白长衫的领口。
盛华倚在旁边的廊柱上，玉笛在指尖转着圈，看着街上陆续赶来的车马笑：“你这英雄帖发得够快，连岭南的‘十三行’都派人来了。”
“不快不行。”陈方望着远处尘烟滚滚的大道，“夜雄他们昨晚又提了铜价，再拖下去，联盟里的小商号怕是要撑不住。”
话音刚落，就见一队僧人踏着晨光而来，为首的玄空大师穿着灰布僧袍，手里的禅杖在地上轻点，每一步都踩得沉稳。
“玄空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陈方迎上去拱手。
玄空大师合掌行礼，声如洪钟：“陈公子客气了。听闻宵小作祟，扰乱市场，我少林岂能坐视？”
他身后的武僧们扛着铁禅杖，个个面色凝重，显然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这边刚寒暄两句，又有一队青衫道士飘然而至。
清风道长手持拂尘，鹤发童颜，见到陈方便笑道：“陈公子的英雄帖写得好，‘商道亦江湖道，守正方能行远’——这话我爱听。”
他身后的弟子们背着剑匣，腰间挂着武当特制的罗盘，据说能辨真伪、识机关。
不到一个时辰，商会大厅就已坐满了人。
岭南十三行的代表带着香料味的风，把藤箱往地上一放，露出里面的账本：“夜雄的人在珠江口扣了我们三船苏木，说要加倍交税，这明摆着是抢！”
江南绸缎庄的周掌柜抖着手里的布料样品，气得山羊胡直颤：“他们囤了苏州所有的生丝，现在一尺丝绸要价半两银子，这生意没法做了！”
待众人落座，陈方走到厅中，对着满堂宾客拱手：“多谢各位赏脸。今日请大家来，是因为‘快讯会’勾结万通、兴隆两家，用威逼利诱的手段买断原材料，把铜价从二两炒到六两，生铁翻了一倍，连寻常麻绳都涨了三成。在座各位要么被断了货，要么被抬了价，都是受害者。”
他话音刚落，玄空大师就率先起身：“阿弥陀佛，此等行径与强盗无异！我少林愿出三十武僧，协助各位守住商路，若有宵小敢拦路，禅杖不认人！”
清风道长也抚着胡须道：“我武当派在汴京有座道观，可作联络之所。另外，贫道带来了二十张‘显形符’，若有内鬼混在其中，符纸一贴便知端倪。”
岭南十三行的代表拍着桌子道：“我们有的是船！只要各位能凑齐货，十三行的船队能把夜雄囤的货全给比下去！咱们联合起来，他卖六两，咱们就卖四两，看谁耗得过谁！”
“对！联合抵制！”有人附和，“让他的囤货烂在仓库里！”
“我觉得还得端了他们的老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站起来，腰间的鬼头刀“哐当”撞在桌腿上，“我是冀北镖局的，夜雄的人抢了我们三趟镖，这笔账早该算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厅内的热气几乎要掀翻屋顶。
陈方与盛华坐在侧席，手里的炭笔在纸上飞快记录：“联合定价”“分头发货”“巡查商路”“清查内鬼”……一条条对策渐渐清晰，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盛华用玉笛戳了戳纸上的“内鬼”二字：“这个得防着点。夜雄最擅长玩这手，当年在黑风寨，他就买通了罗寨主的小舅子，差点把咱们一锅端了。”
陈方点头：“清风道长的显形符正好派上用场。等下散会，让各商号的掌柜都来领一张，贴身带着。”
就在陈氏商会内群情激昂之时，汴京西郊的一座隐蔽庄园里，正弥漫着一股阴沉的气息。
夜雄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桌面，面前的银盘里堆着刚送来的账册，却一眼没看。
赵万通揣着手，不停地踱着步子，锦缎马褂的下摆扫过地面的青苔。
孙兴隆则缩在角落，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刚从一个商号掌柜手里买来的，据说能打通陈方身边的人。
“陈方那小子召集了不少人。”夜雄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少林、武当都来了，还有岭南的十三行——这群老东西，是想跟咱们过不去。”
赵万通停下脚步，脸上的肉抖了抖：“舵主，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把铜价降点，等他们散了再说？”
“放屁！”孙兴隆突然尖声喊道，“现在降价，不等于承认怕了他们？咱们囤了那么多货，一降价就得赔死！”
他凑近夜雄，压低声音，“我觉得可以趁他们聚会的时候，派些人去闹闹——比如在附近放几把火，再喊几声‘商会失火了’，保管他们乱成一锅粥！”
赵万通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认识几个破山帮的，干这个最拿手，给五十两银子就能办妥！”
夜雄却没说话，手指在账册上划过“陈氏联盟”的字样，忽然冷笑一声：“闹场？太小儿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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