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商会的正厅里,檀香在铜炉中袅袅升腾,与窗外飘进的槐花香缠在一起,酿成股清醇的气息。
陈方刚送走一批来考察对讲机的茶商,袖口沾着些墨渍——刚才演示时不小心碰翻了砚台。
他用茶盏盖刮着浮沫,听着后院传来的叮当声,那是工匠们调试新机的动静,心里正盘算着下月的出货量,管事老张就弓着腰进来了。
“公子,江南来的林老爷到了,就在前厅坐着呢。”老张手里的茶盘颤了颤,“带了四个随从,个个精悍,看着不像普通商人。”
陈方挑眉:“林福海?他倒来得快。”
放下茶盏时,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这是让暗卫留意访客的暗号。
他整了整衣襟往外走,刚到月亮门就听见前厅传来爽朗的笑,一个穿宝蓝锦缎马褂的富态老者正掂着台对讲机把玩。
“林老爷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陈方拱手笑道。
林福海转过身,圆脸上的肉堆成弥勒佛似的:“陈公子年轻有为啊!老夫在苏州就听说你这物件能隔空说话,今日一见,果然比信鸽灵便十倍!”
他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闷响,“不绕弯子了,老夫在江南有七十二家绸缎庄,外加十八个码头仓库,想全配上这对讲机,你报个实在价。”
陈方示意老张上碧螺春,茶汤碧莹莹的泛着光。
“林老爷是爽快人,我也亮个底。”他屈起手指算账,“零售一套十两,您要九十套,算九两一套。每套省一两,总共能省九十两——够在苏州买个两进的院子了。”
林福海的眼睛亮了亮,端茶杯的手顿了顿:“九两?倒是比我预想的低。”
他呷了口茶,话锋一转,“但老夫有两个条件:机子上得刻‘林记’的字号,还得派俩徒弟去你工坊学调试。总不能坏了没人修,让伙计们戳我脊梁骨。”
“这有何难。”陈方笑得坦荡,“刻字的模子我让人连夜赶制,徒弟要学多久都行,管饭。”
他话锋又转,指尖叩着桌面,“不过有件事得托林老爷帮衬——您的商号遍布江南,能不能代收各地的订单?提成给您两成,比您倒腾绸缎赚得稳当。”
林福海哈哈大笑,拍着大腿:“你这小子,算盘打得比我还精!行,就这么定了!”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契书,蘸着朱砂就要画押,忽听外面传来争执声,一个护卫匆匆进来,在陈方耳边低语:“万通商会的赵管事在后巷跟几个黑衣人碰头,塞了个银袋,说‘盯紧工坊的进料口’。”
陈方眼皮都没抬,继续笑着对林福海道:“林老爷稍等,我去看看后院的新机调试好了没,让您瞧瞧带扩音的款式。”
转到后园月洞门,陆少游正扒着墙缝张望,见他来了忙道:“那几个黑衣人腰间有狼头刺青,像是‘破山帮’的人。赵管事还说‘星辰晶的运输队明日从黑石矿过来,让弟兄们‘借’一批’。”
“借?说得倒好听。”陈方冷笑,从墙上摘下片槐叶捻碎,“让李掌柜明早照旧派队车马去黑石矿,车上装半车真晶子,半车染了色的石英石。让张护卫带二十人扮成矿工,故意在迷雾林附近歇脚。”
陆少游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要不要在林子里设些陷阱?”
“不用。”陈方望着工坊的方向,那里的烟囱正冒着青烟,“让他们‘借’走。但得让破山帮的人知道,这批晶子是万通商会要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让王师傅把那张错标了星辰晶镶嵌方向的图纸放在工房显眼处,最好‘不小心’被偷去。”
陆少游眼睛一转:“明白!让他们装错了机子,卖出去砸招牌!”
回到前厅时,林福海正对着扩音对讲机,笑得合不拢嘴:“这物件要是早有十年,我至少能多赚三成利!”
陈方亲手为他磨墨:“林老爷,这对讲机还有个好处——您在苏州总号,就能盯着扬州码头的卸货,谁也不敢偷工减料。”
“可不是嘛!”林福海大笔一挥签下名字,把契书推过来,“银子三日后到账,第一批机子我要三十套。”
送走林福海,陈方立刻召集骨干在偏厅议事。
油灯下,他铺开张汴京地图,指尖点在城西的迷雾林:“张大哥,你带一队人扮成樵夫,明天在林子里‘偶遇’破山帮的人,假装跟他们抢地盘打一架,把他们往东边的沼泽地引——那里咱们埋了竹刺。”
一个穿短打的女子拱手:“公子,工坊那边要不要加派人手?我刚才清点,发现有三个新招的学徒总往进料口凑。”
“李姐盯紧些。”陈方道,“给他们安排些杂活,比如去后山砍柴,离晶子库房远点。要是还敢乱晃,直接捆了送官府,就说抓了偷矿石的贼。”
角落里的王二哥摸着腰间的玉佩:“水路那边我已跟船家说好,二十只小船藏在芦苇荡,今晚亥时出发。镖局的弟兄扮成卖菱角的,晶子就藏在菱角筐底层,上面铺层鲜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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