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云安静地听着,等吕凯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吕警官,我理解警方办案需要怀疑一切。但我想请您,也请陈法医,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她的目光扫过吕凯和陈敏,“我弟弟林浩,七年前,十六岁,从学校教学楼顶跳下。他留下的字条,指控班主任陈文彬长期对他进行辱骂和孤立,字条却不翼而飞。校方调查草草了事,结论是‘学生自身心理问题’。李雪记者根据校方单方面说辞,发了一篇引导性极强的报道,将我弟弟定性为‘抗压能力差的问题学生’。张维医生,甚至没有见过我弟弟本人,仅凭学校提供的一些片面材料,就出具了‘有重度抑郁倾向’的证明。我父母四处申诉,找到区教育局,当时的副局长周国华,口头承诺会重新调查,转头却压下了申请。王振国先生的公司,利用其媒体影响力,阻止了任何后续的深度报道。七年了,吕警官。”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清晰而沉重。
“七年里,我父母求告无门,父亲郁郁而终,母亲精神恍惚。我学心理学,最初只是想弄明白,我弟弟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后来,我想帮助那些和我弟弟、和我父母一样,遭受不公却求助无门的人。我开导过被校园暴力逼到绝境的孩子,安慰过被冤案拖垮的家庭,倾听过被系统忽视的哭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无声的、缓慢的、不被看见的绝望,是如何一点点吞噬掉一个人的。”
她的目光越过吕凯和陈敏,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又或者,只是看着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尘埃。
“现在,当年那些与此事相关的人,一个接一个,因为‘突发疾病’去世了。警方怀疑我,因为我有动机,因为我和他们有过接触,因为一些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巧合’。我理解这种怀疑。但我想问的是,当我的弟弟躺在冰冷的停尸间,当我的父母在绝望中挣扎时,可曾有人像今天这样,认真地、执着地调查过他们遭遇的不公?可曾有人,将那些显而易见的疑点,当作‘巧合’之外的另一种可能,去深究到底?”
咨询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族箱里氧气泵发出细微的咕嘟声。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一缕光斑落在廖云交叠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稳定。
她将问题抛了回来。不再纠缠于技术细节和不在场证明,而是直接将话题拔高到程序正义、系统缺失、以及警方可能存在的“选择性执法”嫌疑上。这是更高明的反击,也是更有效的防御。她在引导对话的走向,将一场针对她犯罪嫌疑的问询,悄然扭转成对当年事件处理不公的质问,以及对警方此刻“偏颇”调查的隐晦批评。
吕凯感觉到陈敏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他自己心底也有一股火在往上窜,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这是廖云的策略。她在试图激怒他,打乱他的节奏,或者,至少是转移焦点。
“廖女士,”吕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你弟弟的遭遇,我们表示同情。当年事件处理中是否存在问题,如果有新的证据,也可以通过合法渠道申诉。但一码归一码。现在有四个人非正常死亡,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系列有预谋的犯罪。而你和这四个人,以及他们的死亡,存在着多重、复杂的关联。警方对你的调查,是基于事实和证据,而不是针对你个人,或者你弟弟的遭遇。我们的职责是查明死亡真相,无论死者是谁,也无论背后牵扯到什么旧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视廖云的眼睛:“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并继续配合。比如,你能否详细说明一下,你弟弟遗物中,那些涉及电子技术和特殊声波频率研究笔记的来源?再比如,你心理咨询中心内部,那间不对外开放的工作室,具体用途是什么?”
这是两枚更重的炸弹。遗物中的研究笔记,是刘冰他们前期外围调查时,从廖云老邻居处偶然得知的线索。而那间“不对外开放的工作室”,则是赵永南通过分析中心建筑图纸和用电异常波动推断出的可能存在暗室。吕凯在此刻抛出,既是试探,也是施加压力。
廖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但一直紧盯着她的陈敏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我弟弟……他生前对电子感兴趣,自己瞎琢磨的一些东西,我整理他遗物时留着,算是个念想。这……似乎不犯法吧?”廖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稍快了一丝,“至于中心的工作室,那是我们存放一些旧的档案资料和淘汰设备的地方,平时锁着,没什么特别。吕警官如果怀疑,我可以提供钥匙,请警方查看。只是里面灰尘比较大,希望不要介意。”
她应对得很快,给出了合理的解释,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查看,姿态显得很开放。但吕凯知道,如果那间工作室真的有问题,她绝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提出查看,反而可能是一种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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