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在技术科最里间的数据分析室里,赵永南正戴着降噪耳机,整个人几乎要埋进三个并排的显示器里。屏幕上不再是代码瀑布,而是复杂的声波纹谱图,像一片片起伏的山脉和深海。
他正在处理的是讲座录像的音频流。原始文件已经被他分解成数十个频段,分别进行增强、滤波和特征提取。他的眼睛盯着中间屏幕上一段大约持续了1.5秒的、看似平淡无奇的观众掌声片段的频谱。
正常的掌声频谱,应该是无数短促脉冲的随机叠加,形成一片密集的、不规则的“草”状区域。但在这段频谱的极高频段(接近人耳听阈上限),赵永南发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栅栏”状纹路。这种纹路,通常出现在数字音频经过特定算法压缩再解压,或者两段不同来源的音频进行无缝拼接时,由于编码器参数或背景底噪的微小差异,在频谱上留下的“接缝”痕迹。
“找到你了……”赵永南低声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这段可疑频谱单独提取、放大、进行算法还原对比。他调取了讲座现场其他时间点的掌声样本,以及廖云在其他公开场合演讲的音频样本,进行交叉比对。
同时,在另一个屏幕上,他运行着数据抓取脚本,正在梳理廖云近半年来所有公开的、可追溯的数字足迹——社交媒体发帖的时间戳服务器记录、电子邮件的发送接收日志(通过合法协查)、甚至她心理咨询中心官网的访问日志。他在寻找任何可能的时间矛盾点,任何可能用于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时间素材”。
时间在枯燥而紧张的细节排查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泛起鱼肚白,再到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堆满文件、泡面桶和咖啡杯的桌面上投下一条条光带。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爬满了血丝,但没有人提出休息。
中午时分,刘冰捏着鼻梁,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走到吕凯临时用作指挥的小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头儿,有点发现。”
吕凯抬头,示意他进来。
“讲座录像,”刘冰的声音沙哑,“技术科那边初步分析,在演讲进行到大约一小时十七分的时候,有大约两到三秒的音频,可能存在极其精细的拼接痕迹。背景环境底噪的频谱特征有大约0.7%的偏移,不像是现场录音的连续信号。他们还在做进一步确认,但负责音频分析的工程师说,这种级别的‘无痕’拼接,需要非常专业的设备和软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团体咨询那边呢?”
“咨询中心的内部网络日志,在当天下午两点到三点这个小时段,有三次非常短暂(每次不足一秒)的异常访问记录,访问IP指向中心内部一个闲置的打印服务器,但访问请求的内容是乱码。赵永南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心跳包或者触发信号,用来确认设备在线或者同步时间。但中心IT表示那台打印服务器早就报废了,不可能有访问。另外,当天负责茶歇的那个服务员,后来仔细回忆,说廖云出去接水回来后,手里拿的杯子,好像和她之前用的那个,花纹有一点点不一样,但当时没太在意,因为杯子都是中心统一采购的,款式差不多。”
杯子?吕凯眉头微皱。这可能是记忆模糊,也可能是极其细微的替换。如果廖云利用了咨询中心结构相似的杯子,在短暂的离席间隙完成了某种快速操作……
“咖啡馆那边,”陈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杯水,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但眼神很亮,“照片的EXIF信息被修改过。虽然修改工具很专业,清除了大部分修改日志,但在文件头的特定校验区发现了不匹配的哈希值。而且,其中两张照片的面部光影分析和背景存在可测量的不一致性,高度怀疑是后期合成。咖啡馆的WiFi记录显示,廖云的手机在当晚八点五十分到八点五十五分之间,有一次持续时间约四秒的、加密的数据上传,流量很小,但协议特征与她常用社交软件的上传协议不同。而那个时间点,正好是她第二次离开座位、前往没有监控的户外庭院的时候。”
吕凯的心脏猛地一跳。四秒的加密上传……足够发送一个简短的指令吗?
就在这时,赵永南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手里抓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频谱分析图,脸上是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红晕。
“头儿!音频拼接基本可以确定了!就在一小时十七分二十三秒到二十六秒之间,有一段持续约2.8秒的、来自其他时间点或其他录音环境的观众反应音频被嵌入了进去!嵌入点选在了掌声最热烈、频谱最复杂的段落,几乎无法靠人耳分辨。但频谱分析不会骗人,那段音频的谐波衰减曲线和本底噪声,与前后片段有统计学上的显着差异!”他喘了口气,将分析图拍在吕凯桌上,“还有,我比对了廖云过去半年所有公开活动的音频素材,发现三个月前一次小型沙龙讲座的某段观众提问环节的背景音,与这次拼接进去的片段,频谱特征匹配度高达92%!她用了自己以前的录音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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