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嵘被按跪在泥泞的地上。
铁甲沾满了泥水,头盔早不知掉在哪里,散乱的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滴落。他试图挣扎,但萧执的亲兵用膝盖死死压着他的背,绳索勒进皮肉,疼得他闷哼一声。
营地里火光通明。
萧执的大军已经完全控制了这里。士卒们举着火把,将雨夜照得亮如白昼。郑嵘麾下的士兵大部分已经缴械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也被迅速制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雨水的湿气,还有战败者特有的颓丧。
萧执站在郑嵘面前,银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手中握着那卷明黄绢帛,遗诏的边缘在风中轻轻颤动。
“郑嵘,”萧执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帝遗诏在此,虎符在我手中。你还要继续抵抗吗?”
郑嵘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盯着那卷绢帛,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假的……”他嘶声道,“都是假的……萧执,你伪造遗诏,图谋不轨,你才是乱臣贼子!”
“是吗?”萧执展开绢帛,将内容高声宣读。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特别是那些原本效忠三皇子的将领,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先帝遗诏废三皇子,赐萧执虎符——这意味着他们过去所有的忠诚,都成了谋逆的罪证。
“这不可能……”一个副将喃喃道,“三皇子是皇上亲封的监国,怎么会……”
“监国?”沈未曦走上前,她身上那件素白衣裙已经沾了泥点,却丝毫不减气势,“三皇子宇文晟,趁皇上病重把持朝政,软禁太医,隔绝内外。这些事,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还是说,你们明明知道,却选择装聋作哑,甚至助纣为虐?”
没人敢接话。
雨声填补了沉默的空白。
郑嵘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好!好一个先帝遗诏!好一个清君侧!”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萧执,沈未曦,你们赢了,赢在比我们更会演戏,更会编故事!”
他猛地挣扎,亲兵差点按不住他。
“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郑嵘死死瞪着萧执,“三皇子在京城还有五万禁军,江南各州府还有他安插的人!你们杀了我,还会有别人!这场仗,永远打不完!”
“那就打。”萧执的回答简短而坚决,“打到这天下再没有乱臣贼子,打到黎民百姓能安居乐业,打到先帝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他收起遗诏,对亲兵道:“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回京后,交由三司会审。”
“是!”
郑嵘被拖走了。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沈未曦,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刻进灵魂深处,带去地狱。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沈未曦才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她晃了晃,萧执立刻伸手扶住她。
“没事吧?”他低声问。
“没事。”沈未曦摇摇头,目光却投向营地的另一个方向,“晚枫……晚枫在哪里?”
水牢建在营地最偏僻的角落,一半在地下,入口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铁门。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那股腐臭的气味——污水、霉斑、还有伤口溃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萧执拦住沈未曦:“里面太脏,我让人把他带出来。”
“不。”沈未曦坚持,“我要亲自去接他。”
她知道晚枫那孩子有多要强。被关在这种地方,一定觉得屈辱又难堪。如果她站在外面等着,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她要进去,要让他知道,姐姐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萧执沉默片刻,最终让步:“我陪你。”
铁门打开,一股更浓的臭味扑面而来。
沈未曦屏住呼吸,提着灯笼往下走。台阶很窄,上面长满滑腻的青苔。底下是半人深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秽物。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大半身子泡在水里,只有头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晚枫!”沈未曦的声音在颤抖。
她几乎认不出他了。那个记忆中清秀倔强的少年,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手腕处磨得皮开肉绽,伤口泡在水里已经发白溃烂。
听到声音,晚枫艰难地睁开眼睛。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沈未曦的脸,先是愣了愣,然后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姐……”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来了……”
沈未曦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不顾污秽,踩着污水走过去。萧执想拦,却被她推开。水淹到她的小腿,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毫不在意。
“别动,姐马上救你出去。”她声音哽咽,伸手去碰那铁链。锁很结实,徒手根本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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