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虽然没见过邺王，但或多或少都听闻过有关他的小道消息。
什么自幼天残，注定与大位无缘，什么性格孤僻，什么不得皇帝喜欢……
明面上没人敢讨论皇家私事，可背地里，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流言蜚语。
绝大部分人是第一次见邺王，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门口。
长身玉立的男子沐浴着秋日的阳光缓步而来，白衣胜雪，俊朗至极的眉眼，清雅而俊秀，墨瞳湛然，好似一幅隽永的水墨画，又似月下昙花，压根让人挪不开眼。
比起贺琰浑身的生人勿近，邺王周身更似含着轻薄的冷气，可这种冷不仅不会让人退步，反而更惹人垂涎，想要接近，想要去融化，激起人内心的征服欲。
即使不想承认，大多数女子确实比较喜欢高岭之花。
起码场上许多女子眼睛都如虎狼般亮了起来。
林淑雯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这些女子如当初的自己一般，被邺王的皮相所迷惑，想要去做那扑火的飞蛾。
她颇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只不过……
林淑雯打量了邺王一眼，总觉得他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见他的第一感觉，都觉得他是高山之巅的雪莲，是天上谪仙，无法碰触，如今……
林淑雯拧眉想了想，好似多了些尘世的人情味？不再那么空洞飘渺。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了眼安静坐在月章公主身侧的姜宓。
是因为她吗？
恰好姜宓也侧头看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姜宓对她微微颔首，笑了下。
眼眸流曳光泽，被阳光潋潋滟滟晕了浅晖，说不出的好看。
林淑雯也笑了下。
或许只有她这样执着、这样义无反顾的人才能改变邺王吧。
她仍是觉得姜宓爱邺王爱的不可自拔。
……
邺王在给他留出的席位上坐下，抬眸时就下意识去寻找姜宓所在的位置，可没看到姜宓呢，就先对上了贺琰的目光。
四目相对间，贺琰对他笑了笑，眼神晦涩不怀好意。
邺王眉头蹙了下，黑眸微沉，也对他勾了下唇。
皮笑肉不笑。
舅甥两人的眼神交锋不曾掩饰，火花四溅。
月章公主在对面席位，将一切纳入眼底，她侧眸瞥了眼姜宓，微哂之后低声道：
“男子争风吃醋起来，倒也不比女子平和多少。”
姜宓：“……”
贺琰与邺王的眼神交锋并没有影响到贵妃，她听着其他人对邺王和贺琰的夸赞，笑容满面。
听了一番阿谀奉承之后，她笑着对一位贵妇人道：
“听说，令媛极善歌舞，不知可否有缘一观？”
那贵妇人也笑，“能为娘娘献上歌舞，是小女的荣幸。”
她转头看向身边妆容精致的少女，“去吧。”
那少女先是含羞带怯地偷偷看了眼贺琰，才缓步到了中间空地上。
早有准备的宫人为她伴起了乐声，于是少女随乐而舞，裙摆飞扬，舞姿翩翩，袅袅缭缭间格外赏心悦目。
一舞罢，贵妃看向贺琰，笑问：
“你看这姑娘舞姿如何？”
毕竟少女跳舞前和跳舞时，那眼神一直若有似无地黏在贺琰身上，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少女心系贺琰。
邺王一直眉眼微垂，也不知他有没有欣赏舞蹈。
反而是听到这问话，他抬眸看向贺琰，眼神里分明带着些好整以暇的幸灾乐祸。
贺琰没错过邺王的眼神，他将手中酒杯放下，淡声道：
“有形无魂，堪堪入目罢了。”
此言一出，满座一静。
场上俏脸绯红的少女瞬间失去血色，身形摇摇欲坠。
贵妃脸上的笑容也有一瞬的僵硬，努力打着圆场。
“咳，贺琰生长于江南，江南歌舞天下一绝，想来是眼光过高，本宫看着就赏心悦目。”
她从自己高耸的鬓发间，那珠翠金钗中拔下了一支牡丹钗，道：
“此舞甚妙，当赏。”
说罢，贵妃还横了贺琰一眼。
贺琰先是不为所动，后面想起什么似的，瞥了眼邺王，确认后者接收到了自己的眼神，才淡淡开口：
“娘娘所言极是，本侯只是在江南看过让人魂牵梦绕、永生难忘的舞蹈，所以才不喜其他歌舞。”
说到魂牵梦绕、永生难忘的时候，贺琰看向了姜宓。
眼神专注而深情。
对视一眼，姜宓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迅速低下了头。
后方的假山将邺王的半张脸挡在阴影里，他看着姜宓与贺琰那一瞬间的对视，黑眸明暗交替，有一瞬间脑海中似乎有电光石火乍现。
邺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贺琰提前认识姜宓的那几年，究竟可以与她产生多么多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共同回忆。
他还没有让她完全爱上他，却已经知道，有人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邺王垂眸看着酒杯中静止的酒水，视线逐渐放空，深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如果她已经不能完完全全爱他，那他所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邺王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旋涡，无法往前，也无法后退。
贵妃不疑有他，继续招呼其他贵女展示才艺，只不过有了刚才那姑娘的教训在前，后面的少女表演才艺都规规矩矩，没有再那么大胆地送上秋波。
直到翰林院王学士之女王雪莹出场。
“此舞献给邺王殿下。”
她穿着玫红色衣裙，看着一侧席位上的邺王，脸颊红若胭脂，语速十分快，似是紧张又似是急切。
姜宓闻声抬起了头，实在是想知道是谁这么直白又大胆。
然后她觉得王雪莹有些眼熟。
想了想，姜宓终于记起，这少女正是在护国寺愤愤不平昭平郡主，又扬言自己要当邺王妃，甚至要当皇后的人。
她瞥了眼少女，又瞥了眼邺王，觉得邺王并不会喜欢这样莽撞而又不知轻重、不分场合的女子。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脑海里下意识带着答案出现这个问题，姜宓愣了一下，而后低头喝起了酒。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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