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昭平郡主抿唇不语，脸上隐有惧色，灵琼公主便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道：
“别怕，这断腿之仇，娘早晚会为你报了。”
灵琼公主眯了眯眼，“只是此事急不来。”
昭平郡主看向灵琼公主，低声道：
“娘，我晓得轻重。”
“只是，娘你知道我刚才看到谁了吗？”
“谁？”灵琼公主不以为意。
“谢曼仪！”
昭平郡主也眯起了和灵琼公主如出一辙的妩媚眸子，“被报了丧的人压根没死，还改名换姓装不认识我……”
“哦？”
灵琼公主提起了几分兴趣。
昭平郡主想起姜宓的发髻，冷笑道：
“她一个寡妇甚至梳起了少女发髻，真是不知羞。”
灵琼公主轻笑一声，“她如今离了宁远侯府，身边没了庇佑，我儿既然不喜欢她，在这猎场里，为娘有千百种方法让她消失的无声无息。”
“我当然不喜欢她！”
昭平郡主蹙着眉，满脸不加掩饰地厌恶，“毁了我的计划不说，还有她那张脸！”
她咬牙切齿，“她怎么能和我长的有几分相似！我昭平的模样本就该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有丁点儿相似也是不成的！”
灵琼公主倒是第一次听说后面这个缘由，不由也蹙眉问：
“她和你长得有几分像？”
昭平抿唇不想说，她又将目光投向旁边绿黛。
“你整日跟在郡主身边，也该见过那谢曼仪，她当真相貌与郡主相仿？”
绿黛点了点头，“是有些像，尤其是殿下未曾梳妆时，那脸廓估摸着有四五分像，只是眼睛不太像，看着也就只有三分像了。”
灵琼公主面上的表情渐渐消失，而后又浮起淡淡的感兴趣的笑容。
“是吗？那我倒是想见见她。”
……
休整了一番，下午这些人就骑马进林子里打猎，傍晚时分，带着猎物满载而归。
自然有人将这些猎物清理干净，交予了御厨，将之烹饪成美味佳肴。
秋猎比较随性，没有宫中那样的规矩森严，但也男女分席。
贵妃虽不是皇后，却是如今后宫位份最高的人，坐在皇帝一侧。
诸位王爷的位置在左侧。
靖王和陈王言笑晏晏，看着是在热络交谈，实则是在打机锋。
覃洲得皇帝看中，身边试图搭话的人络绎不绝。
邺王坐在他们一侧，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仍旧穿着白色的锦衣，乌发半披散着，玉质的发冠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周围皆是热闹欢笑，酒气芬芳，唯独此人寂寂而坐，仿佛浸着一身月华，难以忽视。
姜宓跟随月章公主进来，遥遥望去，倒是觉得邺王比覃洲更像那个志在如画江山的逍遥客。
他如游离在朝堂红尘之外的谪仙幻梦，身在这里，又隔离在众人之外。
有一瞬间，姜宓竟然品尝到了邺王身上那种晦涩轻淡的孤独。
她正想着，邺王似乎有所察觉，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轻轻勾起了唇角。
清风朗月，清俊如仙。
这是……在对她笑？
姜宓慌忙垂眸，不再多看。
月章公主和灵琼公主分在右侧下首，因着灵琼公主为长，她的位置还要在月章公主前面。
月章公主带着姜宓入席，刚坐定，前方的灵琼公主就回身搭话，“听说这次秋猎是月章你筹办的，有章有法，比前两年顺当多了。”
话说着，她的目光就略过月章公主，似是随意地瞥了眼低着头降低存在感的姜宓，笑着问：
“一段时间没见，月章你身边怎么又多了这样貌美的女官……”
灵琼公主话说到一半，姜宓便微微抬起了脸看向她。
眉若远山，双眸似蕴着江南的潇湘之水，不语也含情潋滟，无情亦动人。
灵琼公主的视线便死死落在了姜宓的眼睛上，以至于她后面的话有些僵硬。
“……真是难得的好颜色，不知是哪家姑娘？”
月章公主微蹙了眉，她这个皇姐并不是她的亲姐姐，而且年长她许多，两人见面向来只是客气寒暄，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不过眼角余光注意到昭平郡主一直偷偷打量这边，月章公主心下微哂，难不成是要帮昭平来挤兑姜宓？
她语气便有些淡：“这位女官姓姜，出身江南，皇姐许是不认识。”
灵琼公主一听姓姜，耳边似有风声轰鸣，她略有失态地盯着姜宓的眼睛看，那种似曾相识的窒息感如涌上来的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凉意从脚底一直爬到脊背。
灵琼公主下意识看向身边，没看到驸马胡寒川才惊醒，他有事并未来秋猎。
她心中下意识一松。
“姓姜，哪个姜？江水的江？”
灵琼公主似是随口一问。
姜宓：“羊女姜。”
“这个姜啊，都说姜姓多淑女，诚不欺我。”
灵琼公主又问她：“看着年岁不大，多大了？”
“冬日的生儿，到了便满十七了。”
十七？
灵琼公主迅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即使罗袖下的手指还在轻轻颤抖，指甲插进肉里，心头生出戾气，她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姜宓是谁？
一个从小在青楼摸爬滚打长大的小丫头，最擅长的便是看人脸色。
她没错过灵琼公主看到她长相时，那眼中的惊诧与不敢置信。
演变到最后，灵琼公主妩媚双眸里的神色已经成了暗光，她虽又浮起了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像是随口问出的问题，却更像是在借着这几个问题在确认什么信息。
可能确认什么信息呢？
灵琼公主那双眼依旧隐隐在打量她，从细长蛾眉到挺翘琼鼻，最后又回到那双含情双眸。
越看越像记忆里的那个人。
灵琼公主的心已经从最初的慌乱缓过神，慢慢变得冰冷，越看她的眸光越深，嘴角的笑弧越有深意。
看着灵琼公主这双眼睛，姜宓突然想起了昭平郡主，也想起了陆怡宁曾经的话。
“嫂嫂，你与昭平郡主竟有几分相似……”
姜宓心中一紧，仔细打量起灵琼公主，可她与灵琼公主并不像。
这并没有让她放松心弦，反而心里更多了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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