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昨晚在公主府与那侍从密谋的人,本宫也查到了。”
说到此处,月章公主凤眸眯了眯,有厉色一闪而逝。
她倒是没想过,自己公主府上颇受重用的管事竟然是靖王安插的眼线,若非姜宓撞见,还不知会潜伏多久。
每每想到这些,月章公主就疑心自己的公主府里究竟有多少她没发现的暗桩,是不是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但又不能大动作地筛查,只能悄悄排查,将暗桩监视或替换。
“靖王妃许是想要一石二鸟,既除了陆长唯,嫁祸到本宫头上,让本宫和宁远侯府交恶,毁了本宫的名声,让父皇不喜。”
姜宓抿唇不语。
她想得更多。
会不会也是因为她和月章公主走得太近,靖王妃担忧她将她和覃洲的私情告知月章公主,使其成为陈王刺向他们的利剑……
毕竟明面上,没人知道月章公主有如此大的野心,而陈王和月章公主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寻常人都会觉得月章公主会帮助陈王。
“或许吧。”
两个人又分析了一通,随着夜色渐深,角落的薰笼薄烟袅袅,不断散发一种淡淡的香,姜宓不禁掩唇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
美人犯困依旧迷人。
月章公主见姜宓用手揉眼,便让她躺下说话,她自己也自顾自在床榻靠外的地方躺下。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姜宓闻着房间里淡淡的香,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而月章公主则是在孤灯里睁着眼睛,她听着身边逐渐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侧过身,静静用视线描摹姜宓精致的五官。
目光渐渐幽深复杂。
月章公主还记得那人追逐姜宓时喊得那个名字,不是谢曼仪。
她查到那人是贺琰。
难道身边人现在的身份是假的?
联想到这两个人都从江南而来……月章公主不得不想得更多。
她会不会是贵妃多年前就布下的一步棋?
让贺琰去寻找,去培养出这么个绝色细作,来搅乱京城的水……
可是……
月章公主想着姜宓以往的种种表现,又觉得她不像。
她要是真的是贵妃的人,就不应该将邺王心存不轨告诉自己。
月章公主凤眸微眯,却也逐渐觉得头脑昏沉,她蹙了蹙柳眉,起身将角落薰笼里的熏香灭掉了。
催眠的安神香似乎放多了些。
她去给自己倒了杯清茶醒神,茶盏刚放下,门口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人蹑手蹑脚地走动。
月章公主嘴角微勾,已经猜到了来人。
她过去将门打开,淡淡的月光照亮台阶,也照亮了阶下站着的人。
秦婵。
她看着月章公主丝毫不意外她出现的神色,心情颇为沉重。
“殿下……”
月章公主轻笑:“更深露重,进来说话罢。”
秦婵仍有犹疑,她看向屋内,眉头微蹙。
月章公主让开身位,“她已经睡下了。”
秦婵这才放心几许,毕竟在她的想法里,接下来和月章公主的谈话,是万万不能被姜宓听去的。
姜宓多日没有睡个好觉,闻了安神香,在床榻上睡得迷迷糊糊。
房门开着,有夜风穿过竹屏,吹散了床帷间的安神香,她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一时之间视野朦胧,身体虚软无力,像是沉浸在幻梦与现实的边缘。
姜宓听到了一些絮语,低微细碎,似是他人梦中呓语。
“……女子相爱……伦理纲常……不在乎……只想……”
“不同意……出家……宁死也要……”
“是个痴情种子,本宫……若是你威远将军府……他日……主持……又何妨?”
都是年轻女子的声音。
“……殿下……许是高看……”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我……”
“女子为官,女子为将,女子为帝……反过来……”
有女子为帝,才能让女子为将,为官。
于这缥缈虚幻的呓语声中,姜宓迷迷糊糊地想,她翻了个身。
床榻上有了动静,那边的低语声顿时消失了。
安静了许久,两人才又聊了几句,秦婵便离开了。
等姜宓醒来,便是翌日清晨了。
也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回京的路上陆怡宁竟然找了个借口钻进了她的马车,没有再与秦婵同乘。
“嫂嫂……”
陆怡宁欲言又止。
“什么?”
许是月章公主后面又重新点燃了安神香,姜宓仍有些犯困,反应有些慢。
陆怡宁垂着眼,用指甲滑弄着她手中团扇上的金线绣,问:
“嫂嫂当初嫁给大兄,完全是遵循着婚约吗?”
姜宓眨了眨眼,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那你们也没有感情,就这样……”
陆怡宁拧着眉,很是不解。
但她心里却也隐隐明白了兄长和嫂嫂为何会生情。
“怡宁,你怎么了?”
姜宓仔细打量她,才发现她眼睛有些红,似乎冰敷过,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陆怡宁指尖已经将团扇上的绣花弄脱线,她勾着那细细的金线,嘟囔道:
“许是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母亲总想着为我相看,我又和那些人不熟,就算看门第成了亲,我又如何能快乐呢?”
“若是不幸嫁了个禽兽,嫁了个草包,或者短命鬼,我又去何处说理呢?”
脱口而出这句话后,陆怡宁动作一僵,抬头想要道歉。
她担忧短命鬼三个字刺痛姜宓。
姜宓却缓缓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说句实话,我并不介意自己寡妇的身份,没有夫君,也就不用担忧要和其他女子夺爱争宠,也不用怀孕生子,更不用为了孩子的前程操劳……”
她冲陆怡宁俏皮地眨眨眼,“外人看起来我可怜,但日子是自己在过,甜不甜的只有自己知道。”
陆怡宁愣在当场。
姜宓随口说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陆怡宁混混沌沌的脑子。
是啊,寡妇也没什么啊,寡妇也很好啊。
像嫂嫂,只要明面上让人无可指摘,背地里如何,只要不被人发现,都无妨。
她想到了母亲口中的安平侯。
虽然有贵妃姐姐,有亲王外甥,但他孑身一人,上无父母,也无其他兄弟,如果她嫁过去,安平侯就死了……
陆怡宁吞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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