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宓的性格有些吃软不吃硬，一点也听不得这样的话，她应激道：
“你休想！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凭什么管我！”
她挣扎着，步摇的流苏甩在贺琰脸上，有些凉，有些痛。
贺琰视线跟着晃动的流苏落在她的发髻上，因这妇人发髻生出一股妒火，他手里的力道愈发大了，几乎将姜宓揉碎，碾进自己身体里。
“那谁能管你？！你那个死去的夫君吗？！”
“谁允许你嫁他的？嗯？幸亏他死得早，不然……”
贺琰嘴角的弧度极为冰冷。
姜宓仰望他的精致小脸上满是倔强，她直视他，气道：
“我想嫁给谁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
贺琰被气笑了。
他不容分说抬起了她的下颌，虎口卡在她下巴的位置，让她那双眼睛，让她面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你说说我哪里管不着？姜宓，你要清楚记得，当年是谁把你从荒丘救回来，是谁给你请名师大儒，是谁让你吃饱穿暖！”
“是我！”
姜宓瞳孔一缩。
贺琰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讽刺，又夹杂怒意的弧度，他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说：
“又是谁故意向我示好，忽远忽近钓鱼一样对我？是谁在有需要的时候就来找我？是谁故意让我看到自己被人欺负，让我帮忙报复？”
“嗯？是不是你？”
“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前脚把身契给你，后脚你就跳河死遁，利用完我就抛弃？”
“嗯？”
“说话啊！”
姜宓一时怔住，哑口无言。
因为贺琰说的是事实。
那时她被贺琰救回，便看懂了他眼里的那种光名为一见钟情。
她虽不甘愿一直留在青楼，但她确实从青楼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包括不要相信任何男人，可以利用任何男人。
所以即使姜宓知道贺琰出身非富即贵，她也没想过两人会有什么将来，她只想借着他的势，赎回身契，离开青楼，远离莺花巷。
直到看到青楼老鸨对他毕恭毕敬，姜宓才真正明白权贵的含金量。
于是她学会了借力打力，将那些曾经欺她辱她的人都带到了贺琰面前，平静的看着他们自食苦果。
那之后的几年，她就活在贺琰的庇护下。
她一次次美人遇险，贺琰一次次英雄救美。
“是我又怎样？我是利用了你，但若不是你见色起意，我又怎么能利用你？”
姜宓心口跃动得厉害，她却近乎平静到没有波澜地将这句藏在心中已久的话说出了口。
与此同时，自从知道贺琰找来就郁积在她胸腔里的浑浊、烦闷、惶恐也被一扫而空。
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姜宓就抬眸与他对视，瞳仁如同剔透的曜石，燃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又美又耀眼。
可于贺琰而言，却有些刺痛。
因为姜宓说：
“我是利用了你，可你贺琰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我的身契，你敢说出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拿到手的吗？你不是早早就攥在手里了？可是你不说，你就要看着我陷在那一滩污浊烂泥里！等我受不了，等我向你摇尾乞怜！”
“况且那些帮忙也是你自己自愿的，我不曾逼过你吧？！”
贺琰脑中轰然一声响，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子，看她冰冷的眼神。
心像是被揪成了几瓣，痛到麻木。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贺琰鼻尖涌起一阵酸涩。
姜宓垂下眼不语。
贺琰便被她这样的态度激得怒火攻心化作满腔无力，他咬牙道：
“姜宓，老子当初要真的只是简单的见色起意，老子会去求大儒舍去偏见来给你授课？”
“老子要是真的见色起意，你以为你当初还能从老子床上安全脱身？只要老子一句话，你就得被扒光衣服送到老子床上！”
贺琰捏着姜宓下颌的手加重了些许力气，双肩都在颤抖，约莫是气得很了。
他的眼神更是如狼似虎，含着赤裸裸的侵略感。
姜宓能感觉到面前人宽阔的胸膛重重碾着自己前胸，将她牢牢抵在了廊柱上，几乎无法呼吸。
贺琰视若无睹，他讥讽一笑：“世间绝色佳人千千万，你姜宓又算得上第几？真把自己当作天仙了？”
姜宓偏头挣扎躲过他的手，贺琰不想放手，但看到她下颌两边出现了鲜明的手指印，还是下意识松了手。
可姜宓却抢过话头，“世间佳人千万，安平侯何必留恋我这一枝花，我们好聚好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岂不正好？”
她压根就不想和贺琰纠缠。
她的不堪过往，她的阴暗心机，她的一切，贺琰都了解。
她看着他，就像是在照镜子。
“你不是非我不可，我也已经有了新生活，你放过我，我们当作彼此不认识，不好吗？”
姜宓说这话时，眉眼缱绻起来，眸中仿佛浸润了桃花流水，若是寻常男子见了，定是要在这般柔软深情中沉溺。
可贺琰很清楚，她只是在作戏。
她从前就是这样，让他信了她眼中的深情，让她大了胆子，敢假死遁逃。
“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好不好？”
贺琰听了这话，竟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又带着几分濒临崩溃的邪肆。
“好聚好散？放过你？桥归桥路归路？哈哈哈……”他大笑。
这几个字好像化作了一把钝刀，将他一点一点肢解，痛的他浑身都在痉挛。
笑声又戛然而止，贺琰鹰眸赤红，“我掏心掏肺对你，你拍拍屁股就走人，还改头换面转身嫁给了一个短命鬼……姜宓，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你？”
“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他后面这句话说的特别平静，却又莫名悲伤。
这话一出，此方空间静默的可怕。
贺琰盯着姜宓不停颤动的长睫，冷嗤一声，“还有你口中所谓的新生活，就是为你那短命鬼丈夫守寡？”
“你拼命逃离我，就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
姜宓垂眸不语，贺琰眼眸中的红血丝便越发深浓，他又恨又气，面对她的冷暴力几近崩溃。
“你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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