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了陈王吗？”
李婉晴吞咽了一下口水，她怔怔看着姜宓，总觉得今日一切的发展过于快，又过于离奇了些。
怎么就发展成杀夫，杀公公了呢？
可初时的震惊过去，她心中涌现的居然是旺盛的迫不及待与心动。
也许是被压抑久了，她就像是被驯化的牛羊，从前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退避，不会是反抗。
但压抑到了极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会在沉默中灭亡。
李婉晴现在想这么去做。
他们总是看轻她，将她当作奴仆牲畜打骂不止，对她颐指气使，那她也很想知道，他们被牲畜反噬时，会不会也露出害怕的表情。
“我该怎么去做！”
李婉晴的眸子亮起了惊人的光。
姜宓嘴角一勾，朝着月章公主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彼此的打算。
再坚固的堡垒，从内部破坏起来也是极脆弱的。
要扳倒陈王，李婉晴便是最好用的帮手。
于是女子的窃窃私语声响起，似是几只蜘蛛在吐丝结网，准备网陷猎物。
……
暴雨接连下了好几日，雨停后，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洗涤干净了，处处透着鲜嫩。
雨水打落了一地繁花，可当晨光亮起时，又有新的姹紫嫣红绽放，花香飘散，引来蝶飞蜂舞。
尤其是贵妃的居所，处处奇花异草，朵朵虞美人傲立。
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在几个宫女内监的引领下走过这些锦织般的景物，狭长的眸子目不斜视，神色更是淡漠如水。
似乎周边的一切，都不能引起他丁点的情绪波动。
倏而，前面的内监驻了足，回身道：
“安平侯，到地方了。”
贺琰淡淡应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宛如玉面罗刹，让人不敢亲近。
前面已经有宫女急匆匆进去通禀，他得以畅通无阻。
殿中角落薰笼里燃着沉香，芳香袅袅。
“娘娘，安平侯过来了。”
闻言，贵妃惊喜地从座椅上起身，一边注意着外边动静，“快，让他进来。”
一边叮嘱：
“去看看菜肴凉了没，凉了，就快去热热。”
彼时，贺琰正从殿门口进来，绕过屏风。
看着那一身玄色锦袍，挺拔俊美的身影，贵妃面上就是露出几分激动之色，她向前迎了几步，唤道：
“琰儿……”
贺琰听到熟悉的唤声，沉静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他抬眸，而后行礼：
“臣，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快走两步将他搀起，怔怔看着大变了模样的幼弟，娇媚面容上就是现出怅然、惊喜不一的复杂神色。
“琰儿，长大了。”
她声音含着轻叹，眼角跟着湿润。
贺琰扯了扯嘴角，算是露出一抹笑，他道：
“人总会长大的，倒是娘娘容色一如往昔，光彩照人。”
贵妃鼻头一酸，嗔道：
“你啊你，还是这般不着调！”
“琰儿坐，快坐，刚去见了陛下谢恩，还没吃饭罢？快坐。”
贺琰轻轻点了点头，跟贵妃在圆桌旁落座，“的确还没用饭，劳娘娘挂念了。”
贵妃一叹，眼圈微红道：
“你莫不是心里还怨着我？不然怎么这般生分？到现在都不愿唤我一声姊姊……”
贺琰浓眉拧了下，视线触及贵妃的眼睛，他终是低声唤了声“阿姐”。
贵妃这才破涕为笑，道：
“几年没见，我家琰儿也长这么大了，真好，是个俊美的小郎君……”
贺琰没说话，越发显得神色寡淡。
饭菜上桌，贵妃亲自为贺琰布菜，口中闲话家常，还不时询问着贺琰这几年的境况。
贺琰随口答着，初时寡言少语，但被关怀着，他眸光里的锐利却渐渐敛去了，神色渐至温润，话也多了起来。
直到贵妃说：
“琰儿你这次回京，就不回江南了吧？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阿姐就想着为你说一门亲事……”
她说这些的时候，贺琰的眉就蹙了起来。
“……月章公主你也是见过的，你们年龄相仿，不如试着接触……”
“娘娘！”
贺琰放下碗筷，打断了贵妃的话。
贵妃一愣，对上的却是贺琰重归冷淡的面容，他的眸子又深又黑，带着冷意。
他说：“阿姐，你不必操心我的婚事，我在江南已娶过妻了。”
虽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拜过天地，但在贺琰心里，姜宓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嗯？”
贵妃眨了眨眼，目光震惊地看着贺琰，又惊又怒连声追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也没人告知我一声儿？你娶了哪家姑娘？怎么不带她一起来，让我也见见？……”
迎着贵妃的目光，贺琰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温柔起来，他还笑了下。
“她是个孤女，没什么亲人。”
贵妃先是蹙眉，而后看着提起那女子浑身就都是柔和气息的贺琰，又慢慢舒展了眉头。
可能是幼时生长在军营，贺琰身上一直带着些暴虐气息，可这时候的他，竟然有种水般的安宁沉静。
仿佛风雨已过，尘埃落定。
贵妃突然就觉得是个孤女也无妨了。
只要身家清白，琰儿喜欢，便可。
贵妃便也笑着道：
“能让琰儿心属，那定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怎么也不带来给我看看？”
贺琰身体僵硬了一下，便低垂眉目，淡声道：“她失踪了。”
贵妃：“？？”
她柳眉都拧了起来，“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贺琰便将姜宓落水的事情简单说了，隐去了她是自己跳得水。
贵妃愣了愣，才看着贺琰含着些阴翳的眼睛，小声问：
“将近一年都没找到，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她剩下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贺琰的视线就如利刃般刺向了她。
静漠的眼底燃着一缕惊人的火。
贺琰知道，以姜宓的性子，她寻死过一回，没死成，那她这辈子就不会再寻死第二回。
她不可能死了。
只是人海茫茫，找一个想要藏起来的人，和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了。
贺琰翻遍了江南，也没找到姜宓。
他有种预感，她可能早就离开了。
可她会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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