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曾相识的对话，好像就在不久之前发生过。
可那时是覃洲情窦初开，现如今又是另一番光景。
胸腔里的苦涩再次上涌，让覃洲嘴巴张合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停顿片刻，他只哑声吐出几个字：
“你把窗户打开。”
屋内的姜宓不由屈指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道陆长唯和他聊得如何了，又说了些什么。
但她知道，若要和覃洲结束，这场单独面对面的谈话是少不了的。
姜宓支起了窗户。
男子颀长挺拔的身影就在窗边，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她看清了他面上的青肿伤势和眼底的血丝。
那双凤眸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破碎感，莫名让人感到心疼。
姜宓突然就明白了，覃洲应该是都知道了。
覃洲一时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满月撒下的清冷月辉如云似雾，笼罩在她身上，让她显得圣洁又缥缈。
一如在码头落在她身上的细雪。
她真是漂亮得不像话。
她初来京城，在码头惊艳的何止陆长唯一人啊。
覃洲感觉鼻尖有些酸涩，有些话反复涌到喉咙，又被他反复咽下。
一颗心疼得已经麻木。
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着。
覃洲闭了闭眼，问：“他说是趁你伤心喝醉……他强迫你了吗？”
姜宓：“……？”
她有些诧异，陆长唯竟然是这样和他说的吗？
她微垂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摇了摇头。
覃洲：“……”
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天晚上，为了安抚母亲，他随之去了王府，还被几位兄长阴阳怪气了一番。
他当时下了决心，定要争得皇位，成为万万人之上。
可……如果代价是如此……
覃洲喉间涌上腥甜，他咬牙咽回去。
“那日，我只是不想将你暴露在母亲面前，才说出那样的字眼……”
姜宓抬眸，眼中含着水光，开口打断他的话，声音已含了哽咽。
“不要再说了。”
看她如此，覃洲胸腔一阵抽搐，本以为已经疼到麻木的心又立刻出现一股几欲令他窒息的悔意和刺痛来。
“你……”
覃洲艰涩开口，“第二日我就给你写了封信解释缘由，我想让你等等我，等我身边的监视少了些，我就来向你赔罪……”
“可陆长唯没有把那封信给你。”
姜宓抬起拭泪的手指一顿。
哦，还有这一茬儿呢？小狗还有小心思了。
覃洲握住姜宓那只手，哑声道：
“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我是想和你厮守终身的，怎么也不会看轻你……”
“我知道。”
覃洲一顿，而后那双凤眸里再次出现了火苗，他露出一抹笑，急切道：
“你原谅我了是吗？”
可姜宓泪眼婆娑地摇头，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
“这和原不原谅没有关系。”
她含泪看他，“覃洲，是我把感情之事想得太简单了，现实中，并不是你情我愿就是好姻缘。”
姜宓垂下眼帘，一滴泪跟着落下。
“靖王妃说得对，你有璀璨前程，该有贤内助，该有岳家扶持，该有郡王妃和郡王侧妃，我……我什么都没有……而且，而且我做不到与他人共侍一夫……”
似乎痛到极致，她泪光闪烁，只是摇头后退。
顿了半晌，才又哽咽道：
“真的，我……我在我母亲坟前发过誓，此生宁为平民妻，不为富人妾。”
看着姜宓眼中的泪一颗颗滴落，覃洲的那颗心又翻来覆去地疼，他眼中的酸涩差点也没忍住，跟着落泪。
“我怎会让你为妾？”
覃洲伸手想帮姜宓拭去眼角的泪，可在她略有回避的动作下又不甘地悻悻收回手。
“我覃洲并不是沉迷女色之人，其他女子于我而言，和红粉骷髅没什么两样，我只心属你一人。”
这样的距离，姜宓看清了他眼眶里的湿润和热。
“我不是说过吗？千金难买两心同，一生只求一心人。”
“你要信我。”
“那日……那日在母亲面前，我是怕她针对你、伤害你，才说出了那样的话，是我不对，虽然我的本质想法是想保护你，但归根结底还是伤害到了你……”
覃洲抿唇，声音艰涩：
“所以，让我用一辈子补偿你好不好？”
“等大局定下，你我二人便可成为这世间最为尊贵的一对夫妻，我们白首偕老，永不分离。”
“好不好？”
覃洲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说玩笑话，语气低沉，脖子上浮现出紧张时候才有的暴露出来的经脉的凸痕。
姜宓有一瞬间的惊诧。
但很快，那丝异样的情感就被她压下。
她盯着覃洲凤眸里隐隐跳动的那缕火苗，摇了摇头。
覃洲愣住了。
姜宓眼中含泪，低声哽咽道：
“你还是不明白。”
“我自幼便是孤女，身边的亲戚对我的好都是有目的性的，为的就是父母给我留下的家产……”
“我从小并没有感受过来自于亲人之间的温暖，不管借住在谁家，都难免得到白眼，我知道他们在私底下叫我天煞孤星，说我克死了父母亲人……”
“没有人真的爱我，我只能自爱，没有人尊重我，我只能自己尊重自己。”
这听的覃洲胸腔里的那颗心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他眉头蹙着，眼眶里一直湿润的水光，没在他痛苦时溢出，却在听到姜宓的痛苦时流出。
姜宓却含泪一笑，“很小的时候，我便知道自己身上有婚约，有个未婚夫，我日复一日地去想，他高矮胖瘦，英俊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什么时候能把我娶回家，然后我也就有了家人。”
“我等啊等，等了许多年，他终于来娶我了，他长得很是俊朗，哪里都好，可他怎么是个病秧子呢……”
说到这里，姜宓的泪再也止不住了。
她虽然满嘴的谎话，但顶替谢曼仪嫁给陆长喻的时候，她也是真的想过就那样和他厮守一生的。
可他怎么就是个病秧子呢？！！
“他死了。”
姜宓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我来了京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宁远侯一家都是好人，他们没有嫌弃我，没有为难我，让我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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