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唯仰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望着镜中笑意盈盈的姜宓。
她此时的笑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不是作于表象的。
难以言说的情感涌上来，陆长唯将额角抵在了姜宓膝头，眼眶有热意上涌。
“姐姐，我喜欢看你笑。”
即使初见时的姜宓是一身披孝素白的清冷，身上有一股凌傲霜雪、遗世独立的气韵，让人一见难忘。
可他更喜欢看她笑，眼眸深处似蕴藏着一股烈烈不屈之气，有一种昂扬的生命力。
姜宓正摆放胭脂粉盒的手指一顿，“可我的身份，注定了我不能常笑。”
说出这句话，她面上的笑意便渐渐淡了，“我可是没了夫君的寡妇，没有遭遇打击似的萎靡不振，反而还考上了女官……就不知多少人在背后议论我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遭人妒的是庸才。”
陆长唯用毛巾继续为姜宓擦拭湿润的发梢，笃定道：
“他们是嫉妒姐姐。”
姜宓远山黛眉下恍若蒙着一层朦胧烟雨的美眸里见着浅淡的笑意。
“你说的有道理。”
陆长唯便有了种比得了春闱第一还兴奋的被认可感。
只是这样和姜宓待在一起聊天，陆长唯都觉得幸福。
……
翌日。
朝阳初探，晨露未曦，空气中尚有一丝清爽的雾气。
宁远侯府门口，偶有行人路过。
姜宓驻足在马车前，蹙眉看着车帘拉开处露出的那张俊美面庞。
两人对视半秒。
陆长唯见她蹙眉，面上灿烂的笑顿时收了收，他钻出马车，跳下去，在姜宓面前站稳。
他恭敬地拱手作了个揖，“嫂嫂。”
姜宓仍是蹙眉，身边的不乐看了眼门房、车夫，便替她问道：
“世子怎么在大少夫人马车上？”
陆长唯轻咳了一声，有些心虚但故作一本正经开口解释：
“我车驾的那两匹马昨日好像吃了巴豆，腹泻不止，没办法拉车，想着和嫂嫂同路，便想着嫂嫂能捎带我一程……”
寅丑实在不想看自己主子那睁着眼睛说瞎话，恬不知耻的模样，默默垂下了头。
两人同属翰林院，能不同路吗？
姜宓自然知道他心中那点子小九九，美眸不着痕迹剜了他一眼。
她自然不会拒绝他，可也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如愿。
不然今日他能为了和她多相处一会儿做出这种事，他日不知还能干出什么事。
她不喜欢这种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姜宓面上露出与往常一般无二的轻柔笑容，轻声道：
“既如此，自然是可以的……”
没等陆长唯嘴角翘起，她话锋一转，“只不过叔嫂有别，只能委屈叔叔与车夫同坐了。”
陆长唯幽亮的眼睛瞬间流露出了几丝哀怨。
不乐更是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轻笑，然后在陆长唯看过来之前，又收敛了笑容。
她扶着姜宓，两人一起进了车厢。
车帘放下前，不乐给了陆长唯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真以为和宓儿有了肌肤之亲，便可以恃宠而骄了？
陆长唯：“……”
他没有完全看懂不乐的那个眼神，但也感受到了她的些微不友善。
他暗暗咬牙。
只以为不乐是被覃洲收买过，心下盘算着自己该如何收买对方。
一路上，陆长唯、寅丑和车夫三个男子挤坐在车前，倒是吸引了不少路人视线。
如此到了翰林院。
供各位翰林官停放家中马车的空地旁边，角落一棵茂密梧桐树后，陆长唯眼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面上的表情瞬间收敛，眸子变得阴沉。
可见姜宓撩了门帘要下车，陆长唯面上表情又恢复如常，他动作轻巧地跃下车，而后挡住了她的部分视野。
“多谢嫂嫂。”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早晨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陆长唯面上，将他的轮廓和眼睛染的格外炫目。
更何况，他正呲着牙对她笑。
洁白的牙齿在阳光照射下也很耀眼。
姜宓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点点头便带着不乐走了。
看着影影绰绰的青色身影消失在拐角，陆长唯面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他舌尖抵了下上颚，整理了一下表情，才转身朝着刚才梧桐树后的身影走去。
“陈平，你怎么在这儿？”
陆长唯的语气带着切实的疑惑。
翘首以盼的陈平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陆世子！”
陆长唯依旧投以询问的目光。
陈平忙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过去，“我奉殿下之命来此，希望陆世子能帮忙将这封信转交给谢……”
他向周围看了一眼，方压低声音道：“谢史令。”
陆长唯挑了下眉，垂下眼帘接过那封信。
“覃洲给我嫂嫂的？”
“是，劳烦世子务必转交，殿下千叮咛万嘱咐，此事重要万分！这里人多眼杂，我不便久留，先走了。”
陈平语气郑重，只是看来往马车渐多，转身离开得干脆，以至于没注意到陆长唯眼中的晦涩，和嘴角弧度的僵硬。
陆长唯在原地驻足片刻，才拿着那封信，大步往自己当值的地方走。
寅丑小心觑了一眼陆长唯的神色，想了想，还是没说话，快步跟了上去。
然后大早上，陆长唯就点燃了烛火，将那封信烧了。
望着跳跃的火苗，他面无表情。
人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占有欲，无论是对物品，还是对人。
姜宓的过去他无法插手，即使嫉妒的要发疯，也无济于事。
可现在……
她是他的了，自然不想让她再和覃洲有丝毫联系。
即使他知道覃洲跟自己一样，也爱她，昨日之事能那么顺利肯定有什么巧合误会，可那又怎样？
好不容易趁虚而入，便不可能再给情敌机会。
……
姜宓走进官署，才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林淑雯今日没来。
问了小吏，才知晓她今日告了假。
姜宓有种莫名的直觉，林淑雯今日告假，应当是和自己昨日让她告诉父母，她的意中人是邺王有关。
也不知结果如何。
而此时的尚书府。
林淑雯闺房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杂物落地的响声，而后是女子含着哭腔的喊声：
“出去！你们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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