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转动，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停在了一处首饰铺面前。
“到了，谢史令请下车吧。”
姜宓深呼吸，将自己脸上的笑容压下，转而眉头轻蹙，美眸中光彩闪烁，如有隐忧。
车夫见她迟迟不动身，又催促了一句。
姜宓这才撩开车帘，下了马车。
她借着下车的动作，不着痕迹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闹市，摊贩街铺林立，行人来往不绝。
靖王妃就算再气愤，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对她动手。
这下子，姜宓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想到待会可能发生的种种，她竟然心跳如鼓，格外期待。
被人引领着走过摆满金银首饰的柜台，上得二楼。
绕过一架牡丹仕女屏风，姜宓就驻足在铺就的地毯上，抬首只见前方桌案旁坐着一个盛装华服的贵妇人，身边被几个衣着华丽的侍婢簇拥着。
因着保养得宜，岁月流逝不曾在她面上留下痕迹，眼角眉梢不曾看到皱纹。
只是她此时唇角抿成了一条线，脸色显得有些不好看。
听到脚步声，靖王妃视线抬起，落在了姜宓身上，目光多在她面上停留了几秒。
和她目光相撞的姜宓眸底迸发一抹笑意。
靖王妃，真希望你言辞犀利些，不要让我们彼此失望。
姜宓盈盈福身，“见过靖王妃。”
靖王妃眼中的打量收回，面上竟露出了和善笑意，她过去拉起姜宓的手。
“你这孩子，怎这般多礼，快起来罢。”
她动作轻柔，态度温和，脸上的笑意更是繁盛，和姜宓进门时看到的大不相同。
姜宓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能稳坐王妃之位几十年，的确不是个简单人物。
做起戏来，也是让人难辨真假。
她心中这般想，面上却稍微露出了点受宠若惊之态。
靖王妃含笑看着她：
“说起来，这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姜宓眉眼低垂，做出一副柔顺乖巧之状。
“女官考核后授官当日，曾有幸见过王妃一面。”
靖王妃颔首，目光温和。
“你是长唯那孩子的嫂嫂，咱们自然就是一家人，平时应当多走动联系，不要那么生分。”
她这个温柔妥帖的长辈形象演的很好，而姜宓的表现自然更棒。
她抬眸飞快瞟了靖王妃一眼，眼睛里充满了好感，却又有一种让人一眼可分辨的紧张。
“是。”
靖王妃注意到，眸底掠过一丝暗芒。
怎么说也只是个孤女出身，进京还不到一年，即使有些学识，也实在好拿捏。
心中如此想，她面上笑容更盛，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别那么拘谨，站着作甚？坐吧，坐下陪我说说话。”
姜宓自然乖乖坐下。
可她还是表现得略显紧张，穿着青色官袍的身子腰板挺直，坐也只坐在了凳子边缘，举止极规矩拘谨。
靖王妃笑着看她，姜宓抿唇回以一笑，但弯弯眼睫颤个不停，晶莹美眸很快躲闪开来，玉颜雪肤染了一层绯色。
无形中更显出些许拘谨之色。
靖王妃轻笑道：“在我面前真不用那么拘束，只把我看作家中长辈就可以了。”
“再说了，我一看你就觉得亲近，不怕你笑话，想当年，我年轻时风姿可不亚于你，但凡出行都会引得无数少年郎君频频回顾……”
“只可惜，现在老咯……”
说到此处，她还掩口笑了两声。
姜宓在一旁陪着笑。
“王妃怎么会老呢？您保养得宜，还有一股旁人没有的成熟风韵，和我一同出去，说是我姊姊，旁人也是会信的。”
靖王妃便又笑起来，笑了半晌，她拉住姜宓的手，道：
“我记得你闺名叫曼仪是吧？曼仪，曼辞抒怀，仪心如玉?，真是好名字。”
“曼仪，我能这么叫你吧？”
姜宓：“当然可以。”
靖王妃看着她，眼里全是欢喜，叹道：
“我一见你就投缘，只可惜你怎么早早就嫁了人，还成了……呸，看我这嘴……”
她眼中略带歉意。
姜宓自然知晓对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不负她的期望，落寞地垂下了眼帘，嘴角的弧度也略有些僵硬。
“没事的，我……已经接受了夫君去世的事实。”
靖王妃眸光一闪，“听说你们是在江南成的婚，倒是不知那边的习俗和京里有什么不同？”
姜宓一顿。
然后在靖王妃别有深意，暗藏诡谲的目光下，如同讲故事般，讲述了自己和陆长喻的婚礼和婚后生活。
一个心思单纯的孀居女子在和蔼可亲的长辈面前，在温言软语贴心关怀下，自然不会有任何隐瞒。
叙述间她难掩神情哀怨落寞。
但言辞却多有美化，将两人描绘的煞是情投意合，恩爱不疑。
“……却不曾想他会撒手人寰，独独留下我一人……”
说到此处，姜宓动情地哽咽出声，低头不再言语。
靖王妃听了，面上笑容略显僵硬，甚至差点难以维持。
她甚至开始疑惑，眼前之人对那早逝的夫君有如此之重的感情，怎么还会与她的儿子勾搭成奸。
靖王妃再次冷眼打量姜宓。
一身青色官袍，青丝七尺挽成盘螺髻，似卷似舒的黛眉，明眸皓齿，神清骨秀，冰肌玉骨，靡颜腻理，浑身那股如江南潇湘之水的气韵更是飘然若仙。
花无其魄，玉无其魅。
靖王妃心下一惊，难不成是覃洲对这貌美的寡妇强取豪夺？
可不管事实如何，在她眼中，姜宓这种孝期就与人勾搭成奸的行为，实在恶心又膈应。
只要一想到儿子和面前女子有首尾，她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根刺，一日不拔除，她一日寝食难安。
靖王妃也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感叹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还真是苦了你。”
她在姜宓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安慰道：
“所幸你那婆母是个心慈面软的，不会为难你。”
姜宓轻轻点头：
“母亲慈善，待我如同对待亲生女儿，是极好的。”
靖王妃嘴角一勾，眼含深意，“若是如此，等你出了孝期，大可让她帮你张罗张罗，再寻个好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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