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时，邺王扭过脸，正好略过姜宓她们这边，那疏影横斜的青色晃得他目光一停。
邺王垂眸观瞧，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轻轻掠过二女，又轻轻移开。
他转身回了阁楼之中。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林淑雯才慢慢回过神。
抬眸却对上姜宓含笑的美眸，她不禁脸一红。
“你…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姜宓指了下她的脸，“自看到他，你脸上就写满了少女怀春，眼里的恋慕和感伤更是几乎溢出，你对邺王……”
怕不是早生情愫了吧？
“哪有？！”
林淑雯打断姜宓的话，还欲盖弥彰的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我脸红，这是被太阳晒的，今个日头有些大……”
迎着姜宓似笑非笑的眸子，林淑雯说不下去了。
她抿了抿唇，视线躲闪，而后上前一步抓住了姜宓的手臂，难为情道：
“我……我确实……”
姜宓安抚她，“少女怀春，很正常，我能理解。”
可林淑雯抓住她手臂的手又紧了紧，道：
“那你不能告诉别人。”
姜宓眼见着之前还有些清高傲娇的女子变成了现在这样扭捏的模样，她还有些不适应。
只能在心中感慨，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姜宓点头，“绝不告诉别人。”
林淑雯这才松了手，她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邺王刚才驻足的位置，轻声道：
“听陆怡宁说过，你从江南来京城时日不久，所以应当对京中的许多事情一知半解。”
“更不可能知道，邺王曾经有多耀眼。”
“他曾是最受瞩目的皇子，三岁读书，四岁习文，五岁便做得锦绣文章，天资聪颖到让人担心他慧极早夭……”
“两年前，我曾在贵妃的千秋宴上见过他一面，自此便难以忘怀。”
说到这里，脸颊染绯的林淑雯幽幽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如此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只能在这崇文阁编纂大盛风华录。”
只可惜？
可惜他聪颖至此，却因天生有缺，无缘大位吗？
姜宓垂下长睫，挡住自己几乎掩盖不住猜疑的古怪视线。
想起刚才自己看到的那双眼睛，幽沉似石潭，深不见底，明显是个不好捉摸，城府深沉之人，怎么也和风光霁月搭不上边吧？
而且这样的一个人，样样俱全，却独独身体有缺。
他会甘心认命吗？
姜宓敢百分百保证，这个男人不会认命。
绝对是韬光养晦，隐在幕后的潜龙。
……
翰林院的藏书阁内蕴藏书无数，更有些孤本手札，分外珍稀。
姜宓和林淑雯分开寻找自己想要看的书。
顺着阶梯往上，转过一个书架，骤然愣住。
“叔叔？”
不过两人同属翰林院，会碰面实属正常，就是她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处碰到陆长唯。
陆长唯手里拿着一册书，看到她时也愣了下。
往日喜欢穿着张扬颜色的少年，如今也穿上了端正的青色官袍，马尾也改成了束发。
朗眉如墨，疏阔有致的斜飞着，一双眼眸深浓，仿佛一夕之间褪去了属于少年的青涩，有了成年男子的俊美沉稳来。
陆长唯对上姜宓如水的眸子，在看到她今日的发髻时，又想起了那晚在轩窗的影子，他垂眸，默默移开了视线。
“见过嫂嫂。”
姜宓敏锐感觉到陆长唯对她的态度有所变化，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在躲避她。
姜宓靠近一些，像是随口问道：
“是来帮上官寻一些典籍吗？”
眼睛却时时刻刻在注意陆长唯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她走过来的每一步，都似乎踩在了陆长唯的心跳上。
一步又一步。
他低垂的眸子能看到那双官靴抬起又落下。
近些，再近些。
陆长唯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渴求。
可她停在了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这两步，就像是他们两个的身份，是横贯在中间的一条银河，无法逾越。
可为何覃洲可以？
为什么？
陆长唯握着书册的手渐渐攥紧，心下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有冷风呼呼地灌进来，让他浑身冰凉。
“叔叔？”
姜宓眸藏探寻，心里却已然因为陆长唯的反常表现而生出了猜疑。
陆长唯如梦初醒。
他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对姜宓展示了一下手里的书，道：
“确实如嫂嫂所说，我这就要把书送回去了。”
姜宓定定看着他，而后一笑。
“去吧。”
陆长唯压根不敢看她，怕自己再开口，就是控制不住的质问。
他转身的背影有些慌乱，甚至有些像是落荒而逃。
姜宓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
黑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有种不安感笼罩在她周围。
陆长唯一定知道了些什么。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姜宓发现，陆长唯格外关注起自己的行踪来。
只要是两个人都在的场合，他的视线总是会落在她身上。
但不是从前那种少年悸动的灼热欢喜，而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晦暗隐忍。
……
齐郡王府。
夜色如水，华灯如昼。
覃洲看着对面自过来就一个劲儿饮酒的好兄弟，不禁皱眉，问：
“你这是碰到了什么烦心事？借酒消愁？”
陆长唯喝酒的动作一顿，他握紧酒壶，想要开口质问，可一阵夜风从门口吹进来，让他将那股不理智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仰头将酒壶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不顾喉间辛辣，不答反问：
“韦家和杜家怎么突然将韦承奕和杜仲送去了漠北？虽然是言官弹劾，但我记得那是你的人，是你的手笔？”
覃洲凤眸闪烁，不知该怎么说自己动手的原因。
最后他只是含糊道：
“杜家和韦家和魏王关系匪浅，自然是要趁他们和魏王绑死前，削弱他们的联系。”
陆长唯嗤笑，“那两个浪荡子又不是家族掌权人，没什么权力。”
覃洲颔首，“杀鸡儆猴罢了。”
然后他又蹙眉问：“自你授官，这是你第一次来找我，就是因为不明白我为什么对那两个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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