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辚辚转动，而后停在了北城的一处青楼前。
绿黛搀扶着昭平郡主下了马车。
后者抬眸扫了一眼这灯火通明，莺歌燕舞的阁楼，美眸中闪过一丝嫌恶之色。
昭平郡主的马车很是奢美，加上前后有侍卫簇拥，再加上她满头珠翠首饰，分外妖娆的模样。
含春楼进出的一些人，都认出了她的身份。
满京城谁人不知，昭平郡主爱艳服，好浓妆，极尽奢靡。
这些人都有眼力见的为她让出了一条道，默然无语，不敢私议。
昭平郡主一路上了二楼，寻到韦承奕所在的包厢，听着里面的淫词艳曲，柳眉微蹙。
一个眼神，绿黛就过去，直接推开了门。
一屋子浓重的酒气夹杂着黏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昭平郡主皱着眉头，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绿黛上前一步，看了眼因为她们突然到来，而停止了歌舞的女妓，冷声道：
“滚出去！”
妓子们惊惶地对视一眼，又将求救的眼神投向软榻上烂醉如泥的韦承奕，没得到一点反馈。
她们便或抱着散乱的罗裙，或整理着衣裙，一个接一个埋头跑了出去。
绿黛又去将其他窗户打开通风，等屋里难闻的气味散了，才把昭平郡主请了进来。
昭平郡主用脚踢开一个挡路的酒坛，缓步走到软榻前，垂眸看着形容狼狈的韦承奕，眼底尽是嫌恶。
可很快，这种神色就被她收敛。
“承奕表兄，你该回家了。”
突然被人唤了名字，韦承奕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第一眼只看到了一个女子的模糊轮廓，脑子还没清醒，手却已经下意识抓出去。
“你终于来看我了！”
猝不及防下，昭平郡主被他扯的一个趔趄，跌坐在韦承奕身上，然后被他紧紧抱住。
“曼仪…曼仪……”
粘腻的呢喃声混着男人浓重的酒气挟裹着她，让昭平郡主一直挂着娇媚笑容的嘴角一僵，脸色更是难看。
这一幕让绿黛都惊了一下，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发现门关着，才松了口气。
连忙过去要将韦承奕拉开。
可他本就是成年男子，又“失而复得”“如获至宝”，自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昭平郡主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她看了眼旁边，拿起一个顺手的酒壶就砸在了韦承奕额头，只听“咔嚓”一声，而后他额上鲜血直流。
剧痛袭来，韦承奕终于清醒了些，他松开了手。
韦承奕捂着血流如注的额头，恼道：“昭平？怎么是你？你这是做什么？”
昭平郡主看着他满脸是血的样子，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变化。
她在距离韦承奕稍远一些的地方站好，理了理披帛，冷声道：
“姑母让我把你带回家。”
韦承奕从旁边撕下两块绢布，捂住了伤口，同样冷声道：“我不想回去。”
昭平郡主眸中厉色涌动，而后化为嘲弄，“不想回去？那你是想醉死烂死在这青楼里？”
韦承奕垂眸不语，眼底的青黑却格外显眼。
昭平郡主眸子一眯，艳色与狠厉同时出现。
“让你神魂颠倒的女子是这里的哪个女妓？叫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
韦承奕闷声道：“不是！”
“那就是其他青楼的……”
他烦躁地打断，“都说了不是！你好好做你的郡主，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昭平郡主冷冷看向他。
若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若他不是韦家的独苗，他就是死在她面前，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若不是姑母求上门，我怎会来这种腌臜地儿？”
韦承奕烦了，将染了血的绢布一丢，怒声道：
“姑母姑母！若母亲没有嫁入韦家，你还会这么听她的话吗？！说到底，你不就是看上了韦家在朝野内外的影响力！想要拉拢韦家支持魏王？！”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就算陈王承不了大统，那还有靖王，怎么也轮不到魏王！你想要从龙之功？真是笑话！”
连日来，韦承奕郁躁于心，胸中憋了满腔火气，一直无处发泄，此时怒火中烧，竟不管不顾把心里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凭什么，谢曼仪明明该是他的，凭什么最终花落覃洲怀里。
气血上头，韦承奕把对覃洲的愤怒全发泄在了昭平郡主身上。
“你从小就心机深沉，见陛下宠爱覃洲，便日日粘着他，使出各种小手段，让旁人以为你们两个甚是亲密，可人家其实根本瞧不上你！”
“覃洲无耻！你这种上赶着倒贴人家都不要的，更是下贱！”
昭平郡主养尊处优，受尽追捧，哪里听人对自己说过这么难听的话，再加上被揭开往日伤疤，更是身躯颤抖，柔媚的脸上青红交错，竟觉得有眩晕感阵阵袭来。
绿黛连忙搀扶住她，柳眉倒竖，恶狠狠地看着韦承奕。
“殿下好心相劝，你却口出恶言！真是活该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此言宛如利刃，直接戳在了韦承奕心窝子上，让他目眦欲裂。
他抓起手边所有能抓住的东西，奋力丢向昭平郡主和绿黛的方向，厉吼道：
“贱婢也敢胡言！”
“滚！”
“你们都给我滚啊！！”
酒坛子碎了一地，碎片飞溅。
绿黛连忙拉着昭平郡主后退几步，心下觉得，这小侯爷真是得了失心疯！
昭平郡主却已经慢慢平复了心情，只是她面上常挂着的柔媚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笑：
“你这样的废物，不，废物都比你有用些。”
“听说人家躲着你，连面都不让你见，真是正确的决定啊。”
“你这样的人，就是放到乞丐堆里，那也是乞丐中的下等人，没人看得上！”
“既然你不愿意回去，那就在这儿等死吧。”
说完，就跟再看一眼韦承奕就会脏了她的眼睛似的，昭平郡主利索转身，带着绿黛离开。
出了这个门，昭平郡主脸上又挂起妩媚的笑，眼中映着这楼里的灯火，好似黝黑深处燃起了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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