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如此想着，林淑雯的眸子便亮了起来。
姜宓察觉到一道一直紧锁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循着感觉看过去，刚好对上林淑雯的视线。
林淑雯与她对视，挑眉后，清丽面容上竟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姜宓不明所以，却也礼貌地对她回以轻浅一笑。
林淑雯只当对方接下了战书，立马收回视线，不再看姜宓。
姜宓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不多想，她找了个角落站好，静静等待考试开始。
……
宽敞空旷的大殿内，周方以屏风隔断一个个漆木桌案，桌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每扇屏风旁，都有一个宫女肃然侍立，以作监视。
姜宓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外间有见礼声，“见过殿下。”
而后所有女子起身，屈膝道：“见过月章公主殿下。”
“今日是抡才大典，无需多礼，都请坐吧。”
飞泉流玉的女声响起，姜宓抬眸，想看一眼这位让她野心如星星之火燎原的公主殿下，可她座位偏僻，还有屏风阻隔，她只能隐约看到一道穿着朱红宫裳的女子缓步而过。
随众人道了谢，她重又落座。
月章公主行至上首，说了些很官方的鼓励话语，就不再言语。
随着外间铜锣敲响，女官考试开始。
有宫女将试题一一发下。
于是整个大殿除了研墨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再无杂音。
姜宓初初拿起毛笔的时候，手都是在抖的。
当年在青楼后的小巷子里向人乞食的小丫头片子，也能和这些京城贵女同坐一堂，参与女官考核。
她费尽心机，为的不就是这次机会吗？
姜宓抿唇。
春日的阳光自窗棂跳跃而进，映在她脸上，让那双眸子越发明亮幽深，眸底的欲望更是如张牙舞爪地四下里蔓延。
她深呼吸，将毛笔沾上墨水，而后在卷子上留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迹。
……
两日后的晚上。
姜宓和不乐一起坐在梨香居的院子里，她们看着天上的弦月。
姜宓将头靠在不乐肩头，问：
“自来了京城，你有想过家吗？”
不乐摇头，然后又意识到她的角度看不到，轻声开口：
“那个地方算不上家，哪里会有家里人卖了自己的女儿一回又一回。”
“我的家人只有你，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姜宓忍不住伸手抱住不乐，“我的家人也只有你了。”
不乐鼻尖一酸，转移话题道：
“等你做了女史令，我们还要住在这侯府吗？”
姜宓一顿，“应该是吧……”
她其实有些拿不定主意。
有覃洲插手，加上她自己应试的把握，女史令十拿九稳。
不乐环顾四周，低声道：“虽然现在一切顺利，但我怕有一天，被人发现你不是谢曼仪……”
“嘘——”
姜宓用食指堵住了不乐接下来的话，“事以密成，这种话以后再也不要说了。”
不乐扭头看她，看到烛火的微光映在她眼瞳里，让她的眼睛越发显得深邃，冷静而又理智。
担心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终是被咽回了肚子里。
不乐想，就算有暴露的一天，无论结局如何，自己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样一想，她就释然了。
姜宓垂下眼睫，瞳孔却因为不乐刚才的话轻颤着。
如果真被发现——
她想到的答案，就是那个钻进了蜘蛛茧网的飞豸。
覃洲。
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能姜宓心下也有一种不安感，她第二日和不乐一起翻墙溜出了宁远侯府，第一次主动约了覃洲在外会面。
可覃洲竟直接让陈平将她们接去了他的官署。
隔着屏风，姜宓也能看到覃洲此时的面色不是太好，下颌角也紧紧绷着。
“陈王主持修建皇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购买草木石料，不去内库索要，不找工部筹措，怎还又要来我这里赊欠？”
又？
姜宓听了，暗暗挑眉。
她敏锐察觉到覃洲话语里的不耐烦，瞬间明白，这是陈王在借机生事。
覃洲确实不耐烦。
他这个皇叔实在是气量狭小，只要皇爷爷对他表现出一点看重，便要使些小手段，不伤人但膈应人。
比如打着修建皇陵采买的名头，来他这里赊欠，不给嘛，那就是不忠不孝，不把君父放在眼中。
给了嘛，心中难免不痛快。
就算把这事情告到御前，也只会显得覃洲小气，更会惹来皇帝的猜疑不满。
覃洲将手中的薄册往旁边一丢，冷笑着不再言语。
来送薄册的衙役见此，飞快退下了。
眼见着没人再来，姜宓才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殿下这般受陛下宠信，陈王为何还敢这般肆无忌惮？”
覃洲看到她，脸色瞬间缓和，朝她伸出手。
“我这位皇叔可不是善茬儿。”
姜宓缓步靠近，却没有将手递给覃洲，而是走到他身侧，抬起手臂，轻轻将他按回了座椅。
芊芊十指从袖中伸出，按在了他的两侧太阳穴处，轻轻按摩。
“是嘛？”
覃洲鼻尖嗅着从女子袖中传出的让他身心舒畅的淡雅馨香，感受着头上的柔软触感，他缓缓阖眸，神态逐渐平和。
“我这位皇叔，自诩是先皇后第一子，虽没占上长字，但却是无可争议的中宫嫡子，一直看我和父王不顺眼，我是小辈，倒也不方便和他有什么正面冲突。”
姜宓眼中有所明悟，“确实如此，尤其是事关皇陵，但凡有所推辞，那就容易被扣上不孝和大不敬的帽子。”
“殿下属实为难……”
有道是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皇室亦是如此，甚至比之寻常人家更甚。
毕竟，他们争个头破血流，是皇室真的有皇位可以继承。
姜宓心中暗叹，若她生在皇家，估计也会去争，毕竟谁不想，坐那万万人之上的位置。
她正想着，冷不防被覃洲握住了一侧的手，“殿下？”
覃洲捏着她的手，第一感觉是微凉，而后就是细腻嫩滑，让人爱不释手。
他说：“不提这些扫兴的事，你今个怎么想着来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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