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承奕自觉自己是在往对方的心口扎刀子，可预料中的苍白和脆弱却没有出现在姜宓脸上。
她还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光如水，却是清冷无波。
姜宓叹息了一声。
“小侯爷，我与你不同。”
“你是男子，可以任意留恋在花丛，可以美姬在怀，花天酒地，就算你与有夫之妇有了首尾，那也只会被人说一句风流……”
“对你而言，我可能是你惊鸿一瞥，开得正艳的花朵儿，所以想要摘下来，可新鲜的劲头一过，你就会弃如敝履，就如同你之前抛弃过的其他姑娘一样。”
“可对我而言，一个女子的名节大于天，若是被人发现，自尽都算是我的好归宿。”
韦承奕嘴唇蠕动，想为自己辩解，想说自己可以纳她进门。
姜宓却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轻轻摇头。
她说：“我这一生，绝不与人为妾。”
妾通奴仆，她绝不可能再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姜宓羡慕他们这些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人，却从不嫉妒。
因为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也是他们的先辈用血汗换回来的。
她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让自己往上爬，让自己拿到金汤匙。
“我只想好好活下去，小侯爷，你放过我，行吗？”
姜宓认真看着他。
韦承奕却陷入了沉默，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他向来只是遵从自己心意的快活，从没有人在他面前跟他说，那些被他摘过的花，在失去他的滋养后，会以什么方式枯萎死去。
他慢慢涌上一种被人划破脸皮的羞辱感。
韦承奕神色骤冷。
姜宓攥着帷帽面纱的手指不由收紧，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暴起，喊人将她抓住。
可谁知，韦承奕却是冷嗤了一声。
“京城里环肥燕瘦，绝代佳人多得是，小爷还不稀罕呢！”
说完，他就甩袖离去，桌案上的茶杯也被他带倒，滚落到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显然，他内心已是气急，可碍于面子，他还是走了。
不乐瞬间松了口气，过来握住了姜宓的手。
“刚才吓死我了，我都以为我们走不掉了。”
姜宓冲她轻轻摇头，轻声道：
“自打出生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骨子里必是带着傲气的，哪里受得了我的冷言冷语，定会拂袖而去。”
不乐点头，姜宓却牵着她向外走。
“不必管他，我们出去好好逛逛吧。”
“好。”
……
翌日便是小年。
天朗气清，日光和煦。
自打清晨宁远侯府上下就忙碌起来了。
前后院都有丫鬟小厮在悬挂灯笼，也有仆人在打扫庭院，修剪枝丫，绑扎彩带。
白日里，宁远侯夫人领着陆怡宁递了牌子进了宫，去了贵妃宫里问安谢恩，被留了饭。
而姜宓和不乐则是窝在梨香居，自己开小灶，做了些江南的特色菜，两个人小酌几杯，也是心情舒畅。
时间渐晚，宁远侯夫人便派了个嬷嬷过来。
“大少夫人，夫人在暖阁备好了酒菜，还有侯爷打回来的一头鹿，让大少夫人快过去，或烤或涮，吃个新鲜。”
“还有就是侯爷也在，说让您认认人，大少夫人快过去吧。”
姜宓一顿，便应下了，让嬷嬷先回去，她换身衣裳就去。
小年夜，她总不好再穿着一身素白。
换了一身兰色提花窄银袄，在发髻上别了两根镂花银簪，她才和不乐朝着暖阁而去。
暖阁。
这里早已由下人提前备好了酒宴，中间放着一条长长的漆木桌子，旁边摆着几个小火炉，火炉上的锅子正咕嘟嘟冒着热气，奶白的骨汤翻滚间能看到花椒、豆蔻等调味料。
周围小桌上，放着一碟碟切成薄片的鹿肉，以及冬日罕见的蔬菜瓜果。
宁远侯、宁远侯夫人以及陆长唯都已经入座，只有陆怡宁还在看着门外。
不多时，她就眼睛一亮，向门口跑去。
“嫂嫂！你可来了！”
闻声，屋里的众人都抬起了头。
陆长唯眼中也闪过亮光，可很快被他压下，他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
宁远侯抬头，他对于这个时常在夫人口中出现的好儿媳，也有几分好奇。
宁远侯夫人则是目带欣然，侧身低声对宁远侯道：
“等一下你见了就知道了，曼仪真是个极乖巧的孩子。”
宁远侯捋须颔首。
那边姜宓已经被陆怡宁拉进了暖阁，她抬头看到坐在上首的二人，立马轻轻挣脱了陆怡宁的手。
她轻轻福身，“曼仪见过父亲，母亲，祝父亲母亲新春嘉年，长乐未央。”
乍一眼，宁远侯也被这个儿媳的相貌惊了一下。
可很快，他就定了心神。
见她眉眼柔婉，气质淡雅清华，第一次见他也没有畏畏缩缩之态，心下也是暗自满意。
“坐吧。”
宁远侯夫人跟着轻笑，“曼仪快起来吧，快坐下，尝尝这新鲜鹿肉的滋味儿。”
“是。”
于是陆怡宁又拉着姜宓入座，两个人挨着。
宁远侯夫人招了招手，便有丫鬟上前，倒酒的倒酒，涮肉的涮肉，忙得不亦乐乎。
陆怡宁给姜宓夹了一块，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这鹿是我求着爹爹去打的，快尝尝味道鲜不鲜。”
她脸上挂着明媚烂漫的笑意，早已习惯了家中人对她的爱宠。
姜宓恍惚地“嗯”了一声，低头将那片鹿肉塞进了嘴里。
可她却想起了她的亲生母亲，那个活在别人口中的香艳。
她只开口求过母亲一件事，求她不要抛下自己，求她不要死，可母亲没答应。
陆怡宁还在追问：“嫂嫂，好吃嘛？”
姜宓没有抬头：“好吃。”
她眨了眨眸子，将鼻尖涌上的酸涩忍了下去。
“好吃嫂嫂便多吃点。”
陆怡宁又给她夹了几块。
一直悄悄关注这边的陆长唯发现了姜宓的异样，他只当姜宓是吃不惯鹿肉，便开口对陆怡宁道：
“你慢点儿吃，仔细别烫着了。”
“还有啊，这鹿肉不好克化，你和嫂嫂少吃些罢。”
宁远侯夫人闻言，抬头叮嘱，“唯儿说的在理，你们少吃些，多尝尝其他的。”
“嗯，谢谢母亲。”
姜宓眉眼低垂，乖巧地轻声回应。
宁远侯夫人心一下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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