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华殿偏殿。
张彝宪面前的账册堆成了小山。他正核算“大明皇家银行”的试点方案——这是李明交给他的新任务，要在北京、南京两地试行纸币发行和信贷业务。
“张公公，户部那边又送来一份反对意见。”一个小太监呈上奏疏，“说纸币前朝已有失败先例，元朝的‘交钞’，大明宝钞，最后都成了废纸。如今再行此政，恐引发民变。”
张彝宪接过奏疏，看也不看就扔到一边：“都是老调重弹。元朝滥发无度，宝钞无准备金，当然会成废纸。咱们的‘明元’以国库白银为储备，发多少钞，存多少银，百姓随时可兑换，岂能一样？”
他拿起自己设计的《银行章程》：“你看，这里规定：银行每发行一两银的纸币，必须存入库房一两现银。纸币可自由兑换，兑换时只收千分之一的手续费。这样既方便流通，又不会贬值。”
小太监似懂非懂：“可是……百姓凭什么信咱们的纸，不信真金白银？”
“凭朝廷信用，凭真金白银做保证。”张彝宪耐心解释，“更重要的是，用纸币交易，比用银子方便多了。你想想，一个大商人从南京贩货到北京，带着几千两银子，多重？多危险？换成纸币，几本书厚，藏在怀里就走。商家能不欢迎吗？”
正说着，门外传来争吵声。
“让开！本官要见张彝宪！”
“大人，张公公正在核算机要……”
“一个阉人，算什么机要！”
门被粗暴推开，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闯了进来，正是户部右侍郎钱士升。此人乃东林党人，素来看不起宦官，更对“银行”这等新鲜事物嗤之以鼻。
“张公公好大的架子。”钱士升冷笑道，“本官三递文书，你竟无一字回复！”
张彝宪起身行礼：“钱大人息怒。银行章程正在最后核算，三日后将呈送内阁审议。届时大人若有高见，可在朝堂上直言。”
“不必等三日后！”钱士升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本官今日就要弹劾你！你一个内侍太监，竟敢插手国家钱法，设立什么‘银行’，这是宦官干政，祸国殃民！”
张彝宪脸色一白。宦官干政，这是大明最敏感的罪名。前朝魏忠贤乱政的阴影还未散去，这个帽子扣下来，非同小可。
“钱大人言重了。”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徐骥和宋应星并肩而入。徐骥手里拿着一本新刊印的《实学救国论》——这是李明亲笔撰写，刚刚由理工学院连夜刻印出来的。
“银行之设，乃是圣上钦定。张公公只是执行圣意，何来干政之说？”徐骥将《实学救国论》放在桌上，“圣上在此文中说得很清楚：财政为国家血脉，金融为经济枢纽。改革钱法，设立银行，是为畅通血脉，振兴经济。”
钱士升瞥了一眼那本书，眼中闪过不屑：“奇技淫巧，离经叛道！徐骥，你父亲徐光启一代大儒，你怎么就……”
“家父若在世，定会支持新政。”徐骥打断他，声音坚定，“家父当年翻译《几何原本》，引入泰西历法，正是看到了实学救国之路。可惜当时朝廷守旧，未能推行。如今圣上英明，正是完成家父遗志之时！”
“你！”钱士升气结，转向宋应星，“宋举人，你好歹也是读书人，怎么也跟着胡闹？”
宋应星拱拱手：“钱大人，宋某半生游历，所见所闻，皆是百姓困苦，技艺凋零。八股文章救不了灾民，理学空谈填不饱肚子。实学虽‘奇技’，却能增产粮食，改良工具，强盛国家。此乃救国正途，何来胡闹？”
三人站在一起，面对这位正三品大员，毫不退让。
钱士升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好！好！咱们朝堂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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