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钦林紧皱着眉头，目光落在那个瘦弱男子身上。
这人并非张家族人，按理说，眼下局面再乱，也该先把他清出去，再来处理家族内部的这场混斗。
可偏偏这人手段高明，身手了得，而且明显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张钦林心里盘算了几下，终究没开口阻拦，算是默认了杨瑜兮开枪的举动。
刚才对面那人出手狠辣，暗器直取杨瑜兮要害，分明是想要她的命。
现在她反击杀人，也谈不上过分。
再说，瞅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这帮闯进来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又瞥了一眼张麒麟那边的情况。除了那个老头还能勉强支撑，其他几个人明显落了下风，被打得节节败退。
杨瑜兮这时候抢先动手，倒也合情合理。
对面那些人也不傻，见枪声响起，立刻四散躲闪，寻找掩体。
但杨瑜兮枪法极准，出手又快，还是被她撂倒了五六个。
“咔——咔！”
两声空响，没子弹了？
杨瑜兮脸色丝毫未变，顺手就把空枪往地上一扔，动作流畅地从怀里掏出另一把备用的。
可就在她抬臂瞄准，正要继续开枪的时候——
“瑜兮！！”
张麒麟惊恐的喊声猛地在耳边炸开，声音里的颤抖把杨瑜兮吓了一跳，手里的枪差点都没拿稳掉了。
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小孩儿一脸煞白，眼睛瞪得老大，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眶里竟然有水光在打转。
这是怎么了？
不止是他，院子里所有人。
不管是自己这边的，还是对面的，全都像是见了鬼似的，齐刷刷地盯着她，脸上写满了惊骇。
杨瑜兮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对，连忙低头看向自己。
这一看，连她也愣住了。
她的身体……正在变淡！
不是错觉，她的手脚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甚至能透过自己的脚背，模糊地看到下面地砖的缝隙。
就好像她整个人正在慢慢消失，化成一道虚影。
张麒麟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就冲到了杨瑜兮身边。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真的碰上去。
眼前的杨瑜兮，脆弱得如同一个阳光下的肥皂泡，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啪”的一声彻底碎裂、消失。
张麒麟从小到大，哪怕是在古墓里面对最危险的机关，差点送命的时候，心都没有跳得像现在这么快，这么慌过。
他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一种抓不住、留不下的恐惧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杨瑜兮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不是害怕，而是：
【看来泄露太多天机，报应终于来了。可惜了，对面还剩几个，杀不干净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趁着对面那些人也被这诡异景象惊住、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空档，猛地抬起手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精准地带走了三条性命。
这一下，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瞬间逆转。
她还想再开枪，手指扣下，却只传来一声轻响。
手枪从她变得有些虚幻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麒麟的心随着那声“啪嗒”猛地一沉，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就想抓住杨瑜兮的手腕。
可此时，杨瑜兮的身体已经透明了十之七八，他的手径直穿了过去，捞了个空！
“小孩儿，还好……总算把你平安送回来了。”
杨瑜兮看着张麒麟，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只是这笑容在她若隐若现的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张麒麟，落在张钦林脸上，语气骤然变得森冷：
“对他好点儿！不然，我就算做了鬼，也绝不会放过张家！”
说完，她甚至还故意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配合着她此刻几乎快要完全透明的身体，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瑜兮！”张麒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彻底红了，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从小到大都是那副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此刻这般情绪失控的模样，连张钦林和其他张家人看了都感到有些震惊。
杨瑜兮下意识想伸手像往常那样揉揉张麒麟的头发，可她的手虚虚地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触到。
“小孩儿，别哭啊，”她放轻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安抚，
“姐姐跟你说实话吧，其实姐姐是神仙，神仙是不会死的，只是……要回去了。”
【算了，这段日子，本来就是白捡来的。能在死前遇见这么个惹人疼的小孩儿，值了。
反正……早就死过一回了，怎么算都不亏。】
她如是想着，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中，刚才大杀四方的大活人，身形越来越淡。
最终像是一缕青烟，彻底消散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张麒麟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地上，溅起细微的尘土。
他颤抖着，再次伸出手，徒劳地在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摸索着。
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的梦？
根本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一路护着他回到张家？
这一切，只是他自己在重伤濒死时产生的幻觉吗？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地上那把杨瑜兮掉落的、还沾着些许尘土的手枪上。
眼神里的迷茫和脆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坚定。
不是假的！
那把枪是真的，她存在过的痕迹是真的，她说过的话、给他的温暖，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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