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时报》上关于“账目公开”与“信用价值”的文章刊出后，部分持有债券的小商户和士绅，见到白纸黑字的数字和公开查账的承诺，心下稍安，议论的风向有所缓和。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一场来自更高层面的风暴所打破。
这一日，并非《晟时报》发行的日子，但一份由太学生私下传抄、题为《辟邪说以正人心疏》的文章，却以极快的速度在士林清流中流传开来。文章的作者，正是理学泰斗、清流领袖赵鸿儒。
与以往含沙射影的议论不同，这篇文章开门见山，直斥近期出现的“以商贾之术解军国大事”的言论为“邪说”，是“以利坏礼，以末侵本”的典型。文章引经据典，从孔子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到孟子的“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系统阐述了儒家“重义轻利”的核心价值观。
文章指出，国家有难，当由朝廷统筹，士大夫尽忠，百姓输捐，此乃纲常正道。如今有人竟欲以“借贷取息”之法筹措军资，此例一开，必将导致“上下交征利”，使忠义廉耻扫地，让保家卫国的神圣之事沾染铜臭，最终“国将不国”。文章虽未直接点名“林墨”或“债券”，但字字句句皆指向当前风头最盛的“墨香商号”及其所为。
赵鸿儒声望极高，此文一出，顿时在清流士子中引起巨大共鸣。许多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官员和读书人，开始重新审视债券之事，觉得赵公所言方是治国正道，林墨所为确是旁门左道，隐患无穷。就连一些原本对债券有些兴趣的开明士绅，也因怕被贴上“重利轻义”的标签而开始退缩。
压力再次如乌云般聚拢，这一次，来自道德和意识形态的制高点，比之前的商业诋毁和武力刺杀更加难以应对。
“公子，赵鸿儒此文，可谓釜底抽薪啊！”李涵拿着抄录的文章，眉头紧锁，“他将经济之事，拔高到纲常伦理、治国根本的层面，我们若就事论事地辩解，反而落了下乘，仿佛我们真的只知逐利，不顾大义。”
沈括也叹道：“是啊，此事棘手。赵公并非为私利，乃是真心卫道。这种理念之争，最难化解。”
林墨仔细读着文章，面色平静。他深知，这才是真正的挑战。赵鸿儒代表的是延续千年的封建秩序的价值根基，其力量远非赵家那种利益集团可比。
“他打他的纲常伦理，我们打我们的经世致用。”林墨放下文章，语气沉稳，“不必与他纠缠义利之辨的哲学问题。我们要把话题拉回到现实，拉回到北疆风雪中挨冻受饿的将士身上。”
他吩咐李涵：“慕远，你立刻以‘忧国士子’的笔名，写一篇回应文章，题为《问北疆将士饥寒谁解？》。文章不问大道理，只问实际问题：朝廷国库空虚，加税缓不济急，北疆数万将士的冬衣粮饷从何而来？空谈忠义，可能让将士穿上棉衣、吃上饱饭？若有一种方法，能快速筹集物资送达前线，救将士于饥寒，此法即便不合某些古训，是否也应权宜采用？文章最后要强调，事急从权，实效为重，待战事平息，再论是非功过不迟。”
这篇文章，避开了抽象的哲学辩论，用前线将士的实际困境作为最有力的武器，将问题的焦点从“该不该做”转移到“要不要做”。
同时，林墨决定采取更实际的行动，进一步捆绑军方利益。“阿福，你亲自去一趟韩将军留下的联络点，将赵鸿儒这篇文章的抄本送过去，什么也不必多说。然后，询问一下前线对‘御寒膏’的使用反馈，以及是否还有其他急需之物。”
他要让军方切身感受到，来自后方清流的“高论”正在阻碍他们获得急需的物资。
就在林墨全力应对这场舆论风暴时，工坊那边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秦蕙兰带着几分兴奋和几分忐忑来找林墨。
“公子，您之前让我们试制的那个……那个提纯更高、用于擦拭伤口消毒的‘酒精’，一直卡在纯度提升和产量上。但今日，顾青娥那丫头，提出了一个法子，用多次分段冷凝收集的法子，竟然真的提高了纯度，虽然损耗大了些，但品质稳定了许多！”
“顾青娥？”林墨愣了一下，想起那个沉默寡言、气质独特的北地逃难女子。
“正是她。”秦蕙兰道，“这丫头平日不言不语，没想到对药材处理和蒸馏火候的把握如此精准。她说她老家靠近边关，常与药材打交道，见过土法提纯一些药油。我试过她改进后的法子，确实有效！”
林墨心中一动。酒精提纯是基础化学的应用，在这个时代实现工业化生产很难，但手工提纯改进工艺，确实需要经验积累。这个顾青娥，似乎不简单。
他随秦蕙兰来到工坊角落的小型试验间。顾青娥正守着一套简陋的蒸馏器具，小心地调节着火候。她专注的神情与周遭的烟火气形成奇特的对比，那双沉静的眸子紧盯着冷凝管中滴落的液体。
见到林墨进来，她停下手中的活，默默行了一礼，垂手站在一旁，并不多话。
林墨看了看新收集的酒精样品，气味确实更加纯正凛冽。他问道：“青娥，你这分段冷凝的法子，是如何想到的？”
顾青娥低着头，声音清晰但不大：“回公子话。民女见蒸酒时，不同时辰流出的酒液，味道浓淡有别。便想，这提纯药液或许同理。火力由小到大，分段收取，先头部分杂质多可弃之，中间部分最为纯净，后段渐次浑浊。多次反复，可得纯品。”她的解释条理分明，并非瞎蒙。
林墨点点头，这确实是基于观察和实践的朴素分离技术原理。“做得不错。此法若能稳定，记你一功，工钱加倍。”
“谢公子。”顾青娥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再次行礼。
离开工坊，林墨对秦蕙兰道：“蕙兰，这个顾青娥，你多留意。若她确实有才且本分，可让她参与更多工坊的事务。但她的来历，也要暗中查证，务必稳妥。”
秦蕙兰应下。
喜欢风流大晟之财色兼收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风流大晟之财色兼收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