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策骏影学园开放日。
秋阳很好,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拱门下。
赛马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各式各样的尾巴因为好奇而微微摇摆。
带队教师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校园设施,声音里带着自豪。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队伍,最后停留在末尾。
那里有一个赛马娘,显然没有在听。
她没有看那些宏伟的建筑,也没有看同伴兴奋的笑脸。
她只是安静地走在队伍的最末尾,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在雪地上走路。
直发,白发。
那是天生的白,纯粹得毫无杂质,像是月光落在新雪上的那种白。长发垂到腰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但表情太淡了,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深冬的夜晚,雪独自落在无人的旷野上,悄无声息。
她的尾巴也是白色的,安静地垂在身后,尾尖偶尔轻轻一摆。
脚腕上系着一根红绳,鲜艳的红在那片雪白中显得格外刺眼。红绳上坠着一颗小小的铜铃铛。每走一步,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叮铃铃”。
声音很小,混在周围的谈笑声里几乎听不见。但她自己能听见。
“前面是主操场。”带队教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抬手指向前方豁然开朗的空间。
“大屏幕最近在播黄校长关于日本那位陆决训练员的发言。”
队伍里几个赛马娘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就是那个队员被嘘、拿话筒怼回去的训练员?”
“听说是我们龙国人诶,很厉害的......”
......
队伍拐过转角,操场豁然开朗。
巨型LED屏幕立在广场尽头,画面里,黄友仁的讲话刚好结束。画面切换。
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屏幕上。
他站在颁奖台前,单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抓着话筒,直直地指向看台。屏幕静音了,只能看到他的动作。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瘦小的赛马娘,黑色长发遮住了眼睛,耳朵紧紧贴着头发,肩膀在发抖。
而那个年轻人,站在她前面。
像一堵墙。
镜头切到看台。扭曲的面孔,倒竖的拇指,漫天的嘘声仿佛能透过屏幕溢出来。画面再切回来,他的嘴唇在动,回击那些观众和。
然后他转身,牵着那位赛马娘离开。
画面切回宣传片。蓝天,白云,激昂的音乐。
……
队伍继续向前走,有人惊叹,有人议论。
没有人注意到,队伍末尾的那个白发赛马娘停住了。
明月雪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停下的。
她只知道,当那张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最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一根尘封了很久的琴,琴弦被人无意中轻轻拨了一下。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不受控制地颤抖。
尾巴僵在身后,不再摆动。目光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屏幕上。
画面已经切走了,那个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宣传片的蓝天。但她仍盯着那里,眼神发直,仿佛那个人还能从切走的画面里走出来。
“不对。”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会让心口发紧?静音的画面为什么会让指尖发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颤。她试着攥紧,再攥紧。没有用。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剧烈,像有人在胸腔深处敲门。
门后面锁着什么东西。那把锁已经生锈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甚至不知道那里有一扇门。
“小雪?”同伴拉了拉她的袖子,没拽动。
明月雪时从来不是不听话的人,叫她走她会走,叫她等她会等。
她像一株安静的植物,顺从地生长在北岭的冬天。可是现在,她站在操场边,一步也迈不动。
风吹起白发,脚腕上的铃铛发出一串细碎声响。
“小雪?你怎么哭了!”
同伴惊呼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她迟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沾到了湿润。她看着指尖上的那点水光,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茫然。
我不认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
可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划过脸颊,滴在脚下的砖石上。
她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安静平淡,像雪。但眼泪不管表情,眼泪有自己的意志。
同伴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却没有擦,只是把纸巾攥在手心里,重新看向大屏幕。
仿佛是是身体比大脑先知道了什么,心脏比理智先知道了什么,是眼泪比记忆先知道了什么.....
“我....要去找他。”
“找谁?”
她没有回答同伴的疑问,只是用那张纸擦拭去泪珠。
.....
前世的记忆当然是一片空白。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被记住,就会顽固地留在身体里。像掌心的温度,像骨骼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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