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微微侧过头来,语气平淡:“小地方,不值一提。做些小本买卖,糊口而已。”
“小本买卖?”秋爷笑了笑,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我看兄弟你气质不凡,不像是个做买卖的。倒像是个读书人,或者是个当官的。”
“秋爷抬举了。我要是当官的,也不至于带着一个仆从就出门了。”
“那倒也是。”秋爷点了点头,又换了个话题,“兄弟这次往西去,是要投奔亲戚,还是做生意?”
“去接个人。”陈长安的回答依旧是滴水不漏。
“接人?接什么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接个家里人。”
秋爷哈哈一笑,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语气热络得像是在跟自家兄弟说话:“陈兄弟你这嘴可真紧,问一句答半句。出门在外谨慎些是好事,不过对大哥我就别见外了。我是真心想跟兄弟交个朋友。”
陈长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很明显,对方想要知道他身上到底有没有更值钱的东西。秋爷这个人比他的手下精明得多,不像那个癞皮狗只会动刀子。
他更贪婪,也更狡猾。
他不急着动手是因为害怕直接把陈长安给杀了,最值钱的东西却找不到。
万一银票藏在什么夹层暗格里,万一玉佩揣在贴身的衣物中,一刀下去把人砍死了,那些东西找不到,那损失就大了。
所以他一直在这套话。以至于他们一路跟随,甩也甩不开。
期间陈长安让刘三加快马速,几匹马在官道上跑了起来,扬起一溜烟尘。
但是秋爷那伙人还是追了上来。他们都是惯走江湖的强盗,骑术比寻常人好得多。
而且他们马多,分成两队从两侧包抄,很快就又和陈长安并排而行了。
甚至安排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将陈长安的马车夹在中间。
前面的那个是个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后面的那个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两个人各守住一个方向,把陈长安的去路和退路都封死了。
刘三也能够感受得到。他坐在陈长安旁边的车辕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
瘦子便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烂牙,笑得刘三脊背发麻。
心里也紧张了,手心全是汗。
陈长安却表现得十分淡然,依旧不紧不慢地策马而行。
而且他们在路上居然还能碰到山贼。那是一伙大约十来个人的草台班子,穿着五花八门的破衣裳,手里的兵器也是农具改的,有的拿锄头,有的拿柴刀,还有的干脆就扛着一根削尖了头的竹竿。
为首的是个黑脸胖子,骑着一头瘦驴,拦在官道中间,扯着嗓门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话还没说完,秋爷身边那个络腮胡便策马冲了上去,鬼头大刀一抡,直接把黑脸胖子从驴背上劈了下来。
秋爷其余的几个手下也纷纷拔刀,三下五除二便把那群山贼杀得哭爹喊娘。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山贼们死的死逃的逃,官道上留下了四五具尸体。
秋爷把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策马回到陈长安身边。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胸口挺得老高。
“陈兄弟没吓着吧?这帮毛贼,不成气候。有大哥在,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陈长安已经下了马,正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尸体。听到秋爷的话,他缓缓转过身来。
“多谢秋爷。”
秋爷下了马,走到陈长安身边,又开始套话。这一次他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和善了,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陈兄弟,咱们也同行了这么久了,大哥我对你算是够意思吧?这一路上又是护送又是挡山贼,没有亏待你半分吧?可你到现在连句实在话都不肯跟大哥说。你家到底在哪儿?家底如何?身上带的银子多不多?你要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如让大哥帮你保管着。这路上不太平,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东西丢了,多可惜。”
他的独眼直勾勾地盯着陈长安,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了。
陈长安也感受到了。这个秋爷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路上的套话越来越直白,已经懒得再绕弯子了。估摸着要不了几里路,对方就会突然出手。
所以陈长安心思一动,忽然说道。
“秋爷,我好像有东西落在刚才那个茶肆了。是很要紧的东西,得回去拿。”
秋爷那只独眼微微一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盯着陈长安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不必那么麻烦。我这就让兄弟去给你拿过来。是什么东西?你说说看。”
秋爷心中猜测陈长安是两种理由和借口,要么是想借机跑,要么是真的有值钱的东西落在那里。
而陈长安想推辞,却没能推掉。秋爷的语气虽然还是客客气气的,但话里的意思已经不容拒绝了。
“我丢的东西只有我自己能认得出来。别人去找,怕是找不到。”
秋爷一听这话,笑容又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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