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县食品技术服务中心的。” 国字脸亮了一下证件,又飞快收了回去,“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们青禾村有人非法聚集,准备私自酿制高风险的无证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要求你们立即停止一切相关活动,接受调查!”
另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补充道:“尤其是你们那个所谓的‘踩曲’,完全不符合卫生标准,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现在,立刻,马上,解散人群,封存场地!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好一顶大帽子。沈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两位同志辛苦了,这么晚白跑一趟。事关重大,我们一定配合。不如进屋喝杯茶,我们把具体情况跟你们汇报一下?”
她侧身让开路,做了一个 “请” 的手势。
国字脸和瘦高个对视一眼,似乎对沈玖的 “配合” 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她走进了屋。
夜,深了。
送走那两个留下 “最后通牒” 的 “技术员” 后,沈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回放着那段录音。
茶水的热气,杯盏的轻响,都成了背景音。
她将音频导入电脑,过滤掉杂音,将其中一段对话无限放大。
是那个瘦高个压低声音对国字脸说的话:“…… 头儿,程总那边交代了,先吓唬住就行,别真动手,免得落人口实。明天,‘春风基金会’的专家组就进驻了,到时候有的是正规名义收拾她们……”
春风基金会!
丰禾集团的白手套!
图穷匕见了。
沈玖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拨通了春妮和桃婶的电话,声音急促而决绝:“紧急会议,现在,马上,来我家!”
几分钟后,小院里站满了人。
除了桃婶、春妮、阿水嫂,还有十几个闻讯赶来的青禾村女人,连之前犹豫不决的兰儿也来了。
她们脸上带着或愤怒,或惊恐,或茫然的神情,像一群被惊扰的鸟雀。
沈玖没有废话,直接将录音公之于众。
当 “专家组明日进驻” 那句话从手机里传来时,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希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
“完了……” 兰儿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他们不给我们活路了……”
绝望,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不就是不让咱们酿酒吗?不酿了就是了!犯得着这么逼我们吗?”
“斗不过的,人家是城里的大老板,咱们算个啥呀……”
就在这片愁云惨雾中,桃婶,这个一辈子都在跟命运死磕的女人,突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缕骇人的光。
她一言不发,弯腰,脱掉了脚上那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
然后,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向院子中央:“我先来。”
她的声音沙哑,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所有人的心颤:“反正,也没人指望我这把老骨头活太久。烂舌头就烂舌头,下地狱就下地狱!我就是死了,也要让俺们老祖宗知道,她老人家的东西,还有人接着!”
说完,她竟当着所有人的面,赤脚踏入了后院那口用来和泥的大缸里!
冰冷黏稠的泥浆,瞬间没过了她的脚踝。
她没有丝毫犹豫,弯下腰,用那双操劳了一辈子的手,捧起一团湿润的 “三合泥”,然后,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哼出了那支破碎、古老的调子。
那歌声,不再是阿水嫂口中的悲戚,而是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兰儿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缸里那个佝偻却又无比挺拔的背影。
阿水嫂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她没有擦。
她颤抖着,也脱掉了鞋,口中应和着桃婶的调子,一步步走向大缸。
一个,两个……
春妮抹了一把脸,关掉手机,利落地脱下时髦的运动鞋。
那些或年轻,或苍老的女人,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种无声的力量感召。
她们沉默着,一个接一个地脱掉鞋子,赤着脚,走向那口大缸,走向那片象征着她们根与魂的泥土。
月光如水,洒落在这方小小的院落。
十几双属于女人的脚,交错踩踏在冰冷的泥浆之中,没有口号,没有宣泄,只有那支断断续续却异常坚定的古老调子,在夜空下回荡。
每一步,都是无声的誓言,都是对那股企图抹去她们的力量的宣战。
而在远处,俯瞰村子的漆黑山腰上,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内,一道人影举着相机,长焦镜头正对着那间茅草覆顶的曲作坊。
镜头焦点,就落在那些女人聚集的院落。
冰冷而毫无感情的快门声,在夜色中无声地响起,将这一幕定格。
狩猎并未结束。只是进入了最神圣,也最脆弱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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