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陪着赵御史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类似“公开审计”的场面。赵御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赵御史,请上坐。”陈野将赵御史请到主位旁特意设置的座位上,自己则拉了个凳子,坐在长案的一端,像个主持人。
“开始吧!”陈野一拍桌子,“按照新丈量的田亩数,核算周家畈等第一批庄园应缴税赋!小莲,念!”
小莲深吸一口气,拿起册子,声音清脆地开始念:“周家畈,原登记上田五百亩,中田三百亩,下田二百亩,共计一千亩。新丈量实有上田八百亩,中田四百亩,下田三百亩,共计一千五百亩。隐田五百亩!”
念到这里,周通判和他身边那个胖士绅(正是他妻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隐田五百亩!这几乎是明账的一半了!
小莲继续念,根据陈野之前定的规矩,隐田部分按三倍税率计算,加上正常田亩税,算盘珠子一阵急促的响动后,一个胥吏报出了数字:“周家畈,今岁应补缴税粮,折合白银……两千三百两!”
“多少?!”那胖士绅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两千三百两?!你们这是抢劫!”
陈野慢悠悠地喝了口粗茶:“抢劫?抢谁了?这五百亩田,难道不是你的?种了这么多年,收了那么多租子,没交税,现在让你补上,天经地义!怎么,只许你偷偷摸摸发财,不许朝廷明明白白收税?”
胖士绅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陈野:“你……你血口喷人!这些田……这些田是后来开垦的!还没来得及登记!”
“开垦的?”陈野嗤笑,“周家畈那块地,肥得流油,是雍州府有名的熟地,你跟我说是后来开垦的?你当赵御史和在场各位乡亲的眼睛都是瞎的?要不要找几个老庄稼把式来认认,那田是开了十年还是开了百年?”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那胖士绅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周通判赶紧拉住他,对赵御史拱手道:“赵御史明鉴!纵然田亩有出入,也可能是因为历年河道改道、界碑移动所致,岂能一概认定为隐田?如此算法,实乃苛政!雍州士绅,不堪其负啊!”
赵御史眉头紧锁,看着账册,又看看激愤的士绅和周围百姓的反应,一时难以决断。
陈野却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对小莲道:“继续!下一家!李家庄!”
“李家庄,原登记田亩八百,新丈量实有一千二百亩,隐田四百亩……”
“孙家堡……”
……
一家家念下去,几乎家家都有大量隐田,需要补缴的税赋数额惊人。士绅们如丧考妣,叫苦连天,有的声称要变卖家产,有的则直接威胁说如此横征暴敛,必将逼反良民。
大堂里乱成一团,哭诉声、争辩声、算盘声混杂在一起。
赵御史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看得出来,这些士绅确实隐瞒了大量田产,陈野清丈出来的数据,恐怕更接近事实。但陈野这种追缴方式,尤其是对隐田课以重税,也确实过于严苛,容易引发强烈的反弹。
就在场面几乎要失控时,陈野突然又拍了一下桌子。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嘈杂声稍微平息。
陈野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士绅:“叫苦?喊冤?觉得老子逼你们太甚?”
他冷笑一声,指着门外:“那你们出去看看!看看城墙根下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看看城头上那些拿着破铜烂铁,却要用命去挡北狄铁骑的士兵!他们的苦,跟谁喊?他们的冤,跟谁诉?!”
“你们以为老子愿意当这个恶人?愿意跟你们在这儿掰扯这几亩地、几两银子?”陈野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老子在云溪县当土皇帝当得好好的,吃香的喝辣的,要不是这该死的北狄蛮子,要不是朝廷一纸调令,老子犯得着跑这来跟你们玩命?!”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今天,赵御史也在这儿。咱们就把话挑明了说!”
“税,必须交!这是国法!是你们身为大雍子民,尤其是在这国难当头之际,应尽的义务!”
“但是,”陈野话锋一转,“老子也不是不通情理。知道你们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粮,有困难。”
士绅们一愣,都抬头看向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野走回座位,拿起一份文书:“这是府衙拟定的《雍州府特别税赋缴纳办法》!”
“第一,所有应缴税赋,允许分期支付!首期只需缴纳三成,剩余七成,可分三年缴清!当然,分期要算利息,就按市面通行借贷的利率来!”
“第二,实在无法缴纳银钱的,可以用粮食、布匹、药材、乃至铁料、木材等军需物资抵偿!按市价折算!”
“第三,”陈野看向那些士绅,眼神锐利,“凡积极配合,按时足额缴纳首期税赋者,府衙可出具文书,证明其‘急公好义,支持城防’,过往隐田之事,可酌情不再深究!并且,在后续的城防工程、物资采购中,优先考虑与其合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