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团团族和狗族半兽人之间的互动开始多了起来。起因是几个团团族人正在引水管出水口旁边接水——它们用身体吸收水分之后再缓缓释放到蘑菇培养基床上,这种独特的水分搬运方式不需要水桶也不需要水管,直接把水吸进身体里带到目的地再排出来,效率比用木桶提水高得多。一群刚收工的狗族半兽人路过时看到这一幕,齐齐停住了脚步,耳朵唰地一下全部竖了起来。一个铜阶年轻狗族用爪子揉了揉眼睛,用略带口音的通用语说它们在用自己的身体运水。铁阶狗族队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沉稳语气说它们连高压腐蚀液都能喷,运点水算什么,干活去。几个年轻狗族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好几眼才跟上队长继续往宿舍区走。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狗族年轻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跟一个正在引水管旁边喝水的年轻团团族人对上了视线。那个团团族人不认识这个狗族,但它用身体局部做了一个极简单的动作——把身体表面的一小部分竖起来左右摆了摆,大概是在模仿人类挥手的姿势。狗族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也举起一只爪子朝它挥了挥。两个语言不通、种族不同、连身体结构都完全不一样的生物,在引水管旁边完成了它们之间的第一次交流。
真正让建筑队大开眼界的是团团族盖房子的方式。它们不垒石墙也不搭木架,而是把泥土、干草和一种团团族自己分泌的黏液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用身体反复碾压搅拌,直到混合物变成一种质地均匀、略带弹性的泥膏。然后它们把泥膏一团一团地堆叠起来,边堆边用身体表面挤出各种形状来塑形——捏出拱形的门洞,挤出圆形的通风窗,在墙面上压出波浪形的装饰纹路,每一个细节都是直接用身体当成模具来完成的。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工具,因为对团团族来说,身体本身就是最精确的工具。
一个负责施工监督的人类建筑师看到团团族用身体在墙上压出一排精致的花纹时,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然后翻开自己的施工记录本,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该种族的建筑施工方式虽然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建筑学规范,但成品质量出乎意料地高。建议以后团团族居住区的建筑标准按自建方案执行,不宜套用人类标准。”写完之后他抬头又看了一眼——一个年轻团团族人正用身体把自己倒挂在刚完工的门洞上方,用身体局部给拱门边缘做最后的抛光打磨,一边打磨一边发出极细微的湿润喉音,听起来像是在哼歌,虽然没有人能听懂它哼的是什么调子。
搬到新家的第三天,一个负责测量地基水平度的土系法师偶然发现,一群团团族人围坐在引水管旁边,正用水管里流出来的水玩一种游戏。游戏的规则似乎是用水滴在身体表面滚来滚去,看谁能让水滴在身上滚的时间最长而不掉落。因为团团族的身体表面本来就有一层天然黏液,水滴在上面会形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滚起来像是一颗颗活的玻璃珠子。几个年轻团团族人玩得兴致勃勃,有几团居然因为笑得太厉害把水滴弹到了旁边的同伴身上,被弹的同伴也不生气,把弹过来的水滴接住又重新弹回去。狗族半兽人收工之后也会蹲在旁边看它们玩水珠,偶尔有胆子大的年轻狗族会伸出爪子试着接一颗滚过来的水珠,然后被冰凉的水珠冻得耳朵一抖,旁边的团团族人和狗族工友们就一起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狗族笑得憨厚而爽朗,年轻团团族人笑得湿润而细碎。两种截然不同的笑声在傍晚的城墙根下交织在一起,一个年轻狗族被水珠弹到了鼻尖上,它甩了甩头把水珠甩掉,用爪子揉了揉鼻子,然后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对旁边笑得最欢的那个团团族人说下次它也要学怎么弹水珠,让它们也尝尝被弹的滋味。旁边的狗族同伴拆台说你连水珠都接不住还想弹回去。年轻团团族人虽然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从狗族们互损的语气和表情大概猜到了意思,身体表面的涟漪笑得更密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要塞数百里之外的大开拓营地,陆谦丰正蹲在营地中央那张被风吹日晒了一年多的木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张标注了密密麻麻探索路线的兽皮地图。他的炭笔在地图上东南方向的一片区域周围画了好几个圈,每个圈都标注着日期和失联小队的编号,最早的圈是几天前画的,最新的圈是今天早上刚画的。
哥布林王蹲在他对面的一把破椅子上,尖耳朵往后压平,绿色的手指在地图上东南方向的那片区域反复戳了好几次。它的手指在每一个失联点上都停留了片刻,用一种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的语调汇报着情况。最初是几支最前端的哥布林侦察小队在预定时间没有回到补给点,过了大半天仍无音讯。因为哥布林侦察兵偶尔会因为追击小型魔兽或在复杂地形中迷路而延迟归队,最初的失联并没有被立刻判定为异常。哥布林王当天上午只是按照标准流程,让驻守在侦察线后方的附肉魔联络官主动呼叫这几支失联小队。所有呼叫全无应答。它当时正蹲在这把椅子上批运输队的轮换表,听到这个回报时尖耳朵抖了一下——几支小队分布在好几处不同的侦察点上,不可能同时因为偶然原因全部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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