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幼安的小男孩也认出了殷素素，立刻丢下树枝，欢快地跑过来：“恩人姐姐！恩人姐姐！”
祖孙俩的热情和毫无阴霾的喜悦，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殷素素一行人心中那片被血腥和绝望浸透的阴霾之地。
与他们身后磐石城的炼狱相比，眼前这简陋的茅屋和祖孙俩淳朴的笑容，显得如此安宁、不真实。
“阿爷，幼安。”
殷素素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
“恩人！你们这是…？”
老爷子这才注意到这一行人的狼狈：
衣衫破损染血，孩子们惊魂未定。
“快！快进屋！幼安，快去灶上烧热水！”
老爷子心却极善，立刻招呼他们进屋。
“老爷子，我们…路上遇到些麻烦。”
殷素素言简意赅，没有提及磐石城的惨状。
“孩子们受了惊吓，不知可否在您这里暂歇片刻？”
“哎呀！说这话就见外了！快进来！地方是简陋了些，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老爷子连忙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恩人救了我孙儿的命，老头子我也只有这破屋子，你们想住多久都成！幼安，水烧热点！”
茅屋确实非常简陋，只有一间正堂兼厨房，旁边用布帘隔开一个小间算是卧房。
屋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股柴火和草药混合的味道弥漫其中，让人莫名安心。
众人鱼贯而入。
孩子们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一沾到老爷子铺在地上的草席，就瘫软下去，依偎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微弱的温暖和安全感。
阿奴抱着弟弟，白小七紧紧被老大白子白抱着。
白子琛靠墙坐着，闭目养神。
南宫君泽也在靠墙的草席上歇息。
“有劳阿爷。”
殷素素没有拒绝老人的好意，也需要让孩子们有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休息。
很快，幼安端来了冒着热气的粗陶碗，里面是清澈的热水。
老爷子则摸索着从墙角的瓦罐里翻出几块晒干的草根，放在石臼里用力捣着。
趁着老爷子捣药的功夫，幼安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人。
尤其是那几个和他年纪相仿却一脸惊恐疲惫的孩子，小声问道：
“恩人姐姐，城里…城里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和爷爷，出城时还好好的呢。
就是听说，今日苏家和林家，两大世家都有大事要办来着。
我们想着家里菜地该收拾了，就赶紧回来了。
怎么…怎么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跑出来？还都…”
老爷子捣药的手也顿了顿，浑浊的眼中也带着询问。
他们祖孙俩出城得早，完美地避开了之后地狱降临的惨剧，对城内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殷素素沉默了一下。
磐石城内那炼狱般的景象，那些绝望的哭喊，那些扭曲的尸傀，那些冰冷的刀枪…她该如何向这对刚刚脱离险境、眼中还带着淳朴关切的祖孙描述？
她看着孩子们瞬间又绷紧的身体和恐惧的眼神，最终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城内疫病爆发，情势失控，封城了，我们…侥幸逃了出来。”
她没有说“屠杀”，没有说“尸傀”，没有说“灭口”。
但“情势失控”、“封城”、“侥幸逃出”这几个词，已足够让祖孙俩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捣药的手都抖了抖：
“老天爷啊…封城了？！那…那城里的人可怎么办啊…”
幼安也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殷素素对老爷子道：
“阿爷，烦请您和幼安照看一下孩子们，让他们喝点热水，定定神。”
“好好好！恩人你尽管忙！”
老爷子连声应着，拉着还有些好奇的幼安，去给孩子们分热水，用他那带着乡音的、絮絮叨叨的安慰，试图驱散孩子们眼中的恐惧。
“别怕别怕，到了阿爷这儿就安全了…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幼安，把柜子底下那包糖霜拿出来，给哥哥姐姐们甜甜嘴…”
听着老爷子质朴的关怀，和幼安笨拙地递糖的动作。
孩子们捧着温热的水碗，感受着这劫后余生中难得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她靠在墙边，闭目调息，抓紧这难得的安宁恢复着几乎枯竭的异能。
茅屋里，只剩下老爷子低声安慰孩子的声音，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屋外山林间归巢鸟雀的鸣叫。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
孩子们，在老爷子低沉的安抚声，和幼安均匀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连日来的巨大惊吓和疲惫，终于压倒了他们。
阿奴抱着弟弟蜷在角落，白小七在白子白怀里发出微弱的鼾声。
老爷子也靠在灶台边打起了盹，只有灶膛里未烬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殷素素并未沉睡，她只是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微弱异能。
透支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丝异能凝聚都带着针刺般的痛楚。
南宫君泽醒了。
他看着殷素素在黑暗中依旧清冷的侧脸，声音嘶哑得厉害：“夫人…我必须回去。”
殷素素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沉睡的孩子们身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的伤。”
“死不了。”
南宫君泽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
“磐石城已成炼狱！
王禄封城，绝非防疫！
我亲眼所见，士兵在屠杀试图靠近城门的百姓！
这绝非寻常！
此等滔天罪孽背后，必有惊天之秘！
若不查清源头，找到解蛊之法，磐石城十数万生灵，必死无疑！
他们都是我南国百姓…...
此情此景，我若龟缩在此苟活，与禽兽何异？”
殷素素沉默着。
茅屋的阴影里，她理解他的愤怒和责任感，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磐石城那炼狱般的景象，同样烙印在她心头。
避世，是她无奈的选择，但眼睁睁看着一座城的人被阴谋和蛊毒吞噬，她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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