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帅府后院,程牛的厢房。
药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炭火的热气,让房间有些闷。
两名军医正在外间打盹,里间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程牛躺在病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前几日平稳了些许。
他紧闭的双眼忽然颤动了几下,眉头皱起,仿佛在做一个极其痛苦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寒风口。
大雪漫天,箭矢如雨。西岐骑兵如黑色潮水涌来,他挥舞战刀,身边弟兄一个个倒下。
然后,那个浑身笼罩在黑红煞气中的身影出现了——那不是人,是怪物,眼睛血红,牙齿尖利,一爪撕开了亲兵的胸膛……
“不……退……退后……”
沙哑的呓语从程牛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守在床边的亲兵猛地惊醒,连忙俯身:“将军?程将军?”
程牛的眼皮剧烈颤抖,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
他看到了熟悉的帅府房梁,闻到了浓重的药味,也看到了亲兵那张年轻而焦急的脸。
“这……是……”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将军!您醒了!”
亲兵激动得声音发颤,
“您别动,我去叫薛先生!”
“等等……”程牛艰难地抬起手,那手枯瘦如柴,却死死抓住了亲兵的衣袖,
“外面……什么时辰……战事……如何……”
亲兵连忙道:“已是子时三刻。
陆将军决定明日主动出击,在鹰嘴崖与虎魄军决战。
叶宣姑娘会用她的神力对抗煞气,大家都在准备……”
程牛的瞳孔猛地收缩。
鹰嘴崖……主动出击……叶宣……
破碎的记忆和昏迷中隐约听到的对话片段,在这一刻拼接起来。
帅府会议,沙盘推演,陆离的决定,叶宣坚定的声音……还有那根铜管中传来的、模糊却沉重的战前部署。
“糊涂!”
程牛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要坐起来,
“那是陷阱……咳咳……西岐……西岐的目标是……是那丫头……”
亲兵吓得连忙按住他:
“将军!您不能动!
薛先生说您必须静养!”
“扶我……扶我起来……”
程牛急促喘息,额头上渗出冷汗,
“我要见……见陆离……快……”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薛难披着外袍走了进来,显然是被惊动了。
看到程牛苏醒,薛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恢复平静。
他快步走到床边,手指搭上程牛腕脉。
“程将军,你元气大损,切莫激动。”
程牛反手抓住薛难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薛先生……听我说……西岐国师兀术……我与他交手过……此人用兵……向来虚实结合……”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但眼神锐利如刀:
“虎魄军是‘实’……那支神秘队伍……咳咳……才是‘虚’……他们的目标……不是破关……是捕猎……捕猎拥有至阳之力的……叶宣……”
薛难神色一凛:
“程将军何出此言?”
“寒风口……我重伤濒死时……恍惚听到……西岐骑兵的交谈……”
程牛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个血腥而模糊的时刻,
“他们说……‘国师要的祭品……在南边来的火焰里’……当时我不懂……现在明白了……”
他睁开眼,死死盯着薛难:
“叶宣姑娘的力量……对西岐国师有大用……可能是某种仪式……或是炼制更可怕东西的……关键……明日鹰嘴崖……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抓她……或者……杀了她取走力量……”
房间内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薛难缓缓松开诊脉的手,站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程牛的话与已知情报串联。
西岐国师兀术,精通邪术,半年来疯狂搜集与白虎煞气相关之物。
虎魄军的制造需要大量活人血祭,但也许……那只是第一步。
如果程牛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叶宣的朱雀神力,对兀术而言,可能是“药引”,
是“催化剂”,甚至是完成某种终极邪术的“最后一环”。
“程将军,你提供的消息,至关重要。”
薛难转身,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这就去见陆将军。”
“等等……”程牛喘息着,
“告诉陆离……若事不可为……优先保人……关可以再守……龙渊可以再建……但那丫头……绝不能落入西岐之手……否则……天下大祸……”
薛难深深看了程牛一眼,重重点头:
“我明白。”
他快步走出房间,身影没入风雪弥漫的夜色中。
程牛瘫软在床榻上,望着屋顶,喃喃自语:
“老陆……这次……你可千万……要听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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