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和即将到来的夜色:
“西岐的试探,或者说,第一波真正的截杀,已经到了。
而且一来就是影杀楼精锐死士,看来……
陆离将军那边的动向,铁壁关的局势,乃至我们这支小队的存在和行程,
都早已在对方的预料和严密监视之中了。”
叶璇擦去眼角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冷冽:
“他们越是急着截杀我们,越说明我们北上对西岐构成威胁,也说明铁壁关局势可能比想象的更危急。”
“不错。”
薛难点头,
“我们必须更快。此地不宜久留,影杀楼行动少有单独一波,很可能有后手或接应。
我们需要立刻清理道路,离开寒风口,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让程将军缓一缓。”
他顿了顿,看向叶宣:
“叶宣姑娘,清理路障,恐怕要借助你的力量了。用最小的动静,最快的速度。”
叶宣用力点头,转身面向堵住前方道路的那堆乱石。她闭上眼,再次凝聚心神。
这一次,她将朱雀神力控制在掌心范围,缓缓按在最大的几块岩石上。
神力并不爆发,而是以一种恒定的、高温却内敛的方式渗透进去。
岩石内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表面迅速变得通红,继而软化、熔融,最终化为炽热的熔岩流淌下来,
在冰冷的土地上嗤嗤作响,冒出白烟,迅速冷却成黑色的琉璃状物质。
她用这种方法,巧妙地熔断了几处关键的石块支撑点,剩下的石块便容易搬动了许多。
在叶璇和薛难的协助下,不到两刻钟,前方的道路被清理出一条可容马车通过的狭窄通道。
马车再次启动,驶出寒风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寒风依旧凛冽,但峡谷外的原野显得开阔了许多,也安全了一些。
他们又坚持着走了七八里地,找到一处背风的、半凹陷的土崖下方作为临时宿营地。
没有生火,怕引来追兵。
叶宣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光芒内敛的赤金光球,悬在马车车厢内,既提供照明,也维持着温暖。
程牛依旧昏迷着,但呼吸平稳了些。薛难给他喂了些温水,又外敷了药膏。
叶璇和叶宣姐妹俩守在车厢外,裹着毛毯,靠着车轮,望着北方漆黑一片的夜空。
星辰被云层遮蔽,只有寒风在旷野上呼啸。
“姐姐,”叶宣轻声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程叔他……真的会没事吗?”
叶璇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薛先生既然说稳住了,就一定还有希望。程叔命硬,多少次死地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挺过去。”
她握住妹妹有些冰凉的手:
“倒是你,今日做得很好。若非你及时废掉那几个侧翼的刺客,局势可能更危险。”
叶宣摇了摇头,低声道:
“我还是太慢了……若不是程叔……”
“没有若是”
叶璇打断她,声音坚定,
“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谁能算尽一切。程叔做了他该做的,我们也做了我们该做的。
重要的是,我们活下来了,而且要继续向北。”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宣儿,记住今日。记住这寒风口,记住程叔流的血。这笔债,还有南疆的血债,佛绝城的血债,将来都要向西岐,一笔一笔讨回来!”
叶宣感受着姐姐手心的温度和力量,心中的后怕与彷徨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坚定的东西取代。
她望向北方黑暗深处,那里是铁壁关的方向,是西岐铁骑肆虐的地方,也是陆离将军苦苦坚守的地方。
“嗯。”
她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讨回来。”
车厢内,薛难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旷野上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他的内力在缓缓恢复,脑中却反复推演着今日遇袭的细节、影杀楼可能的后手、以及接下来的路线选择。
昏迷中的程牛,在梦中似乎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喊着一个名字,或是一句冲锋的口号。
夜色深沉,寒风彻骨。
但在这片小小的、无光的宿营地里,有一种比寒风更冷、比夜色更沉的东西,正在悄然凝聚。
那是历经血火淬炼后,愈发不可动摇的决心;
那是目睹牺牲之后,必须背负前行的责任;
那是知道前路更加凶险,却依然要毅然向前的勇气。
寒风口初试锋芒,血染霜刃。
而这,仅仅只是通往铁壁关、直面西岐凶煞的漫长征途上,第一个染血的注脚。
更长的夜,更冷的霜,更烈的血,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马车静静停在土崖下,如同蛰伏的兽。只待天明,便将再次启程,奔向那片已知的烽火与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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