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如同指间流沙,在佛绝城百废待兴、人人忙碌不堪的重建声中悄然流逝。
城内依旧弥漫着焦糊与药草混合的复杂气味,敲打声、搬运声、偶尔夹杂的痛呼与安抚声交织成一首劫后余生的沉重交响。然而,比起三日前那死寂般的绝望,终究是多了一份忙碌的生机与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对于墨黎而言,这三天则是在绝对寂静、近乎与世隔绝的调息与深层次沉睡中度过的。那间特意安排的僻静厢房,门窗紧闭,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悲喜都隔绝开来。唯有每至夜深人静之时,清冷而纯粹的星辉方能透过窗棂细微的缝隙,如水银般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入,温柔地滋养着他那因强行催动三星曜月弓而近乎枯竭碎裂的星辰本源。
第三日黄昏时分,当日头逐渐西斜,慵懒地将天际云霞渲染上一抹倦怠而温暖的橘红色时,那扇紧闭了三日的静室房门,终于被从内里轻轻推开,发出轻微而古老的“吱呀”声。
墨黎缓步走出。他已换下那身破损染血的旧衣,穿上了一身“赤磷”提供的干净黑色劲装。衣物材质普通,款式简洁利落,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瘦削却蕴含爆发力的身形。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过度消耗后的苍白,如同久未见光的玉石,缺乏血色,但那双深邃宛若寒潭的眼眸,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锐利与深不见底。只是若仔细看去,或许能在那片冰冷的星辰之海最深处,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历经巨大波澜与生死考验后沉淀下来的沉静。
他步履稳定,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径直来到被用作临时指挥中心的后院主厅。
厅内灯火初上,驱散着渐浓的暮色。叶璇正与苏沐以及几位“赤磷”的核心骨干围在一张铺着简陋城防图的木桌旁,低声商讨着城内所剩无几的物资调配、夜间巡逻布防以及如何安抚依旧惊惶的民众等紧迫事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坚定。
叶宣则安静地坐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卷刚刚由医棚送来的重伤员名录册子。窗外最后的余晖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几个被特别标注的名字,显然正为某些伤势极其危重、性命垂危的同伴而深深担忧。她周身那温暖神圣的气息已能收敛自如,只是偶尔流露出一丝,便让靠近她的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里间则隐约传来程牛不满的嘟囔和翻身时压到伤口的抽气声。他被薛难和叶璇联手严令卧床休养,对于这位闲不下来的老将而言,简直是另一种酷刑。
墨黎的突然出现,如同一颗冷冽的星辰悄然滑入温暖的室内,让厅内原本专注而略带压抑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询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墨黎兄弟,你…你伤势如何了?可大好了?”苏沐率先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炭笔,语气带着真诚的问候与一丝如释重负。这几日墨黎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着实让知晓他贡献的众人担心不已。
墨黎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厅内众人,在叶宣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对上她立刻抬起的、写满清晰担忧的眸子,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一种无声的回应。然后他才转向苏沐,声音依旧是他特有的清冷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劳苏首领挂心,伤势已无大碍。”
他的视线转向此次南行之事的真正主导者叶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叶姑娘,南疆之事,至此已了。楚昭飞伏诛,魂飞魄散。血祭邪阵彻底崩解,焚天谷地火渐趋平稳。朱雀圣兽亦已解脱束缚,赤羽归位,重归天地本源。”
他的话语极其简洁,寥寥数语便概括了那场惊心动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巅峰之战最终结果,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早已尘埃落定的寻常旧事。然而,厅内每一个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或深知其恐怖的人,都能从这平淡无波的语调背后,清晰地感受到那所蕴含的血雨腥风、绝望挣扎与最终如同神迹般的惊天伟力。
微微一顿,墨黎的眼神骤然变得愈发深邃、悠远,仿佛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屋顶,望向了无垠夜空深处那即将被星子铺满的苍穹,他的声音也染上了一层冰冷的星辉之色:“然,我的使命,尚未完成。”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骤然一凝,仿佛有无形的寒流掠过。叶璇握着城防图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似乎早已预感到了这一刻的来临,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交织着理解、担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在众人或疑惑或凝重的注视下,墨黎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五指摊开,掌心向上。下一刻,一点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银色光芒自他掌心劳宫穴悄然浮现,如同夜空中诞生的第一颗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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