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这点银光仿佛拥有生命般,迅速自行蔓延、交织、构建、衍生!眨眼之间,一幅微缩的、却无比精致繁复、玄奥莫测、并且正在遵循着某种至高法则不断缓慢变幻运行的星图,栩栩如生地悬浮于他的掌心之上!
那绝非简单的光影幻术,那是由最精纯的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实体投影!其中亿万星辰明灭闪烁,遵循着古老的轨迹运行,星河流转不息,星座衍化不定,蕴含着宇宙无穷的奥秘与至理。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引过去,心神为之所夺。即便是不通星象、只识得北斗七星的程牛(他正努力地支起半个身子,从里间的门帘缝隙中艰难地望出来),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方寸星图之中所蕴含的浩瀚、神秘、以及一种令人心生渺茫与敬畏的磅礴力量!
墨黎的目光沉静地落于星图的南方区域。只见代表南方的朱雀七宿星域——井、鬼、柳、星、张、翼、轸——其光芒虽不似全盛时期那般炽盛夺目,却已然呈现出一种温和、稳定、祥瑞的暖红色辉光,不再有之前的躁动不安、黯淡不明与被邪气侵染污浊之象。它们平稳地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气息,显然已从不久前那场几乎将其彻底拖入毁灭的劫难中恢复过来,重归祥和与平衡。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跟随着墨黎那修长手指的无声指引,缓缓移向星图的西方区域之时,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令人头皮发麻、心悸窒息的恐怖寒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代表西方的白虎七宿星域——奎、娄、胃、昴、毕、觜、参——此刻竟是煞气冲天,凶芒毕露!那一片广袤的星域,其光芒不再是星辰应有的清冷银白或璀璨金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混合着暗红、污黑与死灰色的浑浊光晕!如同被大量污血泼洒浸染过!道道狰狞刺目、如同巨大裂痕般的血色光丝在其中疯狂扭动、缠绕、蔓延,仿佛有无尽的鲜血与怨气正从那片星域对应的现实大地之上升腾而起,污染了星辰!一股即便只是透过这微缩的星图感知,也足以让普通人灵魂战栗、让修行者真元滞涩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那是纯粹到极致的杀伐、毁灭、兵燹、瘟疫与滔天怨孽的气息!仿佛那片名为西岐的土地正在经历着惨绝人寰的屠杀与崩坏,冲天的煞气与死意甚至强烈到扭曲、影响了对应天区的星辰运转!
“这…这是…”苏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爬出,自认对杀气、死气早已司空见惯,但此刻与那星图中透出的、仿佛凝聚了整个地狱的凶煞之气相比,他觉得自己以往所经历过的所有战场,简直如同孩童嬉戏般不值一提!
叶璇的眉头紧紧锁起,几乎拧成一个疙瘩,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忧色。叶宣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指尖微微发凉,体内那温和的朱雀之力自主流转,对这远方的恐怖煞气产生了本能般的强烈抵触与警惕。
墨黎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那片被凶煞血气笼罩的星域,清冷的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夜中的露水,缓缓响起,低语着那位以生命和魂魄为代价、窥得一线天机的老相师,临终前留下的最后破碎预言:“贪狼已动,破军初啼…劫起南疆。”
“如今,赤羽归位,南疆劫波暂平,邪祟荡涤。”他的目光从已恢复祥和的南方星域移开,再次牢牢锁死那煞气冲霄、仿佛在泣血的西方,“然,白虎凶星之煞,已然成就冲霄之势,其芒凶厉,其势滔天。西岐境内,恐已是杀孽盈野,尸骨堆山,万里悲号…若任其发展,非但西岐万里山河倾覆在即,亿万生灵涂炭,其凝聚的滔天煞气更可能崩坏地脉,蔓延扩散,最终危及整个天下的平衡与秩序。”
他抬起眼睑,目光如同最冷的星芒,扫过厅内每一个人的脸庞,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凝视着一个常人无法看见的存在,履行一个早已刻入灵魂血脉的契约:“相师遗命,‘三星定乱,劫平四方’。南疆之劫,倚仗叶宣姑娘身负朱雀因果,得圣兽馈赠,终得平息。下一处应劫之地,天道所示,便在…西岐。”
他手腕轻轻一翻,掌心那幅令人心悸的微型星图倏然消散,化为点点银色光屑,湮灭于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他那平淡话语中所带来的沉重如山的压力与紧迫感,却清晰地、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地压着。
“白虎主杀,西方属金,其煞非寻常人间兵戈之争,乃天地戾气所钟,聚阴秽、死怨、兵燹于一体,至凶至厉。”墨黎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义无反顾、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欲破此煞,非以至锋至锐、同样蕴含毁灭与新生之力的‘破军’之星芒不可。破军者,荡涤污秽,开拓新天,于死境中觅生机。”
他顿了顿,做出了最后的宣告:“我需即刻动身,前往西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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