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水面的涟漪,以他们这一行人为中心,迅速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奇异地笼罩了整条喧嚣混乱的街道。一时间,仿佛连远处噼啪的燃烧声和隐约的哭泣声都成为了遥远的背景音。
突然,死寂被打破!
人群中,一个干瘦得如同柴禾、脸上混合着黑灰与早已干涸泪痕的中年汉子,像是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恍惚中认出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因激动而微微凸出。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撕心裂肺般地嘶声大喊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身体的虚弱而尖锐、走调,却如同惊雷般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是…是她们!是她们!我看见了!昨天…昨天就是她们被血狼卫那些天杀的押进谷里的!是她们!一定是她们在焚天谷里杀了楚魔王!”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如同一点火星坠入了漫天的烽火绒中,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引信早已滋滋作响的炸药桶!
“神女!是朱雀神女降临了!是神女救了我们啊!”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朝着叶宣的方向不住地磕头,额头上瞬间沾满了泥污,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恩人!谢谢恩人!谢谢恩人杀了那个魔头!为我们报了仇啊!”更多的人们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和目标。他们或许并不完全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亲眼目睹了焚天谷恐怖的赤霞散去,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消失,更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真切地看到了叶宣身上那与古老传说中朱雀神鸟极为相似的、温暖而神圣的光辉!
所有的功劳、所有的感激、所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所有无处寄托的希望,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投射到了那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却沐浴神光的少女身上!
压抑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化作了一片沸腾的、情绪失控的海洋!无数饱经苦难、家破人亡、在绝望深渊边缘挣扎的百姓,仿佛在无尽黑暗冰冷的海水中即将溺毙时,猛地抓到了一根坚实可靠的浮木,看到了唯一的光明与救赎。他们纷纷朝着叶宣等人的方向跪倒在地,如同风吹麦浪般成片地伏下身体。哭声、感激声、祈求保佑声、诉说失去亲人痛苦的声音…无数种声音汇集成一股庞大而混乱的声浪,排山倒海般向着叶宣一行人扑面而来。人群开始失控地拥挤向前,想要更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仿佛只要能够触碰到那温暖神圣的光芒,就能驱散身体的寒冷,就能减轻内心的痛苦,就能获得活下去的勇气。
叶宣被这突如其来、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和狂热感激弄得彻底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她本质上还是一个未经太多世事的少女,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承担过如此沉重而直接的情感冲击。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衣衫褴褛、满面尘灰血污、眼中交织着极致痛苦与极致希望的百姓,听着他们那发自肺腑、撕心裂肺的哭喊与祈求,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滚烫,心头发热发胀,堵得难受。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抚一下大家,告诉大家不必如此,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只能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抓紧身旁姐姐的手臂,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投去慌乱而无助的目光。
叶璇立刻感受到了妹妹的惊慌失措和巨大压力。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内心的波澜和身体同样存在的疲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成为妹妹此刻最需要的支柱。她轻轻反手拍了拍叶宣冰凉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别怕,有我”的坚定眼神,然后毅然上前一步,将叶宣稍稍护在身后。
她的目光清亮而沉稳,如同经过打磨的寒冰,迅速扫过面前跪倒的大片民众。她悄然运转体内恢复不多的真元,声音虽然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与哭喊,平稳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抚慰人心、稳定情绪的力量:
“乡亲们!请起来!大家都快请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弯腰亲手扶起跪在自己面前最近的一位白发苍苍、浑身颤抖、几乎站不稳的老妪。她的动作坚定而温柔。接着,她抬起头,朗声对着所有人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开:
“楚昭飞倒行逆施,残暴不仁,视人命如草芥,早已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他的伏诛,乃是咎由自取,是天道昭昭,是报应不爽!并非我等几人之功,实乃天意如此,更是民心所向!是大家长久以来的不屈和忍耐,换来了今天的转机!”
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务实,充满了力量感:“如今魔头虽除,但佛绝城劫后余生,百废待兴!眼前最重要的,不是跪拜感谢谁,而是活下去!是扑灭还在燃烧的大火,防止更大的损失!是救治受伤的亲人邻里,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是清理废墟,寻找可能还活着的人!是让所有人都能有口热粥喝,有片瓦遮头,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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