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墨黎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这残破的厅堂,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穿透了千山万水,投向了遥远的南方——那片被焚天谷不祥赤红所笼罩的天空。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苍白却线条刚毅的脸上,映照出那双眼中前所未有的决然与凝重。
“朱雀…”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磐石般坚定,“…绝不能落入楚昭飞之手!”
他顿了顿,染血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缓缓抚过弓身上那三颗呈三角排列、此刻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流转着内敛星辉的古老宝石——破军银白、贪狼幽邃、以及那位于下方、尚未点亮、显得最为深沉的第三颗星辰。
指腹传来星辰宝石那温润而坚韧的触感,以及其内蕴含的、浩瀚而深邃的力量脉动。
“我的弓…”墨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却又蕴含着强大的自信,“…或可…一试。破那离火之阵!”
虽未明言“加入听雨轩”,虽依旧带着独行者的疏离,但一个共同的目标——对抗失控的灵兽凶魄,阻止楚昭飞灭绝人性的疯狂计划——已如同钢铁的誓言,在这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的废墟主厅内,铿锵落地!
三星箭主墨黎的命运轨迹,与听雨轩宗主叶璇、龙吟枪魂程牛、玄霜弓手叶宣的道路,在经历了黑风堡的血火淬炼后,终于在此刻,正式交汇!一股无形的、足以撼动未来格局的力量,在废墟之上悄然凝聚!
“好!”叶璇眼中精光爆射,霍然起身!这一个字,包含了太多的认同、决断与沉重的责任。“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此地,与薛师叔他们会合!程兄的伤势需要稳定,我们也需要整合力量,制定万全之策!”
她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凌锋正指挥着弟子,将收集到的虎贲卫制式重弩、破甲箭、以及一些尚未损坏的疗伤丹药迅速打包。几名弟子小心地抬起一个由临时扎制的担架,上面躺着气息微弱却依旧努力睁着眼睛的程牛。叶宣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手持玄霜弓,背靠着一根石柱,冰蓝的箭矢搭在弦上,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厅外废墟的每一个动静。
“凌长老!程兄情况如何?”叶璇快步走到担架旁。
凌锋脸色凝重:“薛先生的丹药吊住了命,内腑的震荡和邪力侵蚀暂时被压制,但右臂的筋骨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静养施救!强行赶路,恐有性命之危!”
程牛听到声音,努力地侧过头,灰败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嘶哑道:“宗…宗主…别听老凌…瞎说…老牛…死不了…咳咳…能动…”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沫。
“闭嘴!”叶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迅速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薛难炼制的固本培元丹药,小心地塞进程牛口中,“保存体力!接下来的路,你只需躺着!”
她直起身,目光如电,迅速做出决断:“此地血腥味太重,耶律洪等人虽败退,难保不会引来其他麻烦或西岐的援兵!必须立刻撤离!凌长老,你带两名弟子负责程兄担架,务必平稳!叶宣,你为前哨,箭矢开路,警惕一切风吹草动!墨黎兄…”她看向已重新披上残破皮甲、将三星曜月弓背好的墨黎,“你箭伤未愈,跟在我身侧,居中策应!”
命令简洁而清晰,带着战场统帅的果决。
“是!”凌锋和弟子们沉声应道,迅速行动。
墨黎默默点头,走到叶璇身侧。他脸色依旧苍白,步伐因伤痛而略显滞涩,但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永不弯曲的标枪。三星曜月弓斜背在身后,古朴的弓身在昏暗中流转着内敛的星芒。
叶宣如同一道无声的冰蓝魅影,率先掠出残破的主厅大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之中,为队伍探查前路。
凌锋和两名健壮的弟子小心地抬起担架,步伐沉稳而快速。程牛躺在担架上,努力睁大眼睛望着残破穹顶透下的天空,不再说话,只是那紧握的左拳,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叶璇与墨黎并肩而行,走在队伍中间。流云剑并未出鞘,但叶璇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的锋锐气场,如同出鞘前的绝世神兵。墨黎则如同沉默的猎豹,三星曜月弓虽在背上,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时刻扫视着两侧的断壁残垣,任何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穿梭在黑风堡如同巨兽骨骸般的废墟迷宫之中。倒塌的石墙,断裂的梁柱,散落的铠甲碎片和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无不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空气中残留的煞气、毒瘴的腥甜、以及浓重的死亡气息,依旧令人窒息。
当他们终于穿过最后一道崩塌的堡墙缺口,踏上黑风堡外相对开阔的荒原时,夕阳已几乎完全沉入西边的地平线,只在天际留下一抹凄艳如血的残红。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东南方的天空所吸引!
那里,焚天谷的方向。
即使相隔数百里,即使有重重山峦阻隔,那片天空,依旧被一种深沉而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所浸染!那红色并非晚霞,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躁动与不祥,仿佛有巨大的火焰在地平线下燃烧、翻滚,随时可能冲破束缚,焚尽苍穹!
隐隐约约,仿佛有一种穿透了空间阻隔、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尖啸,在灵魂的深处幽幽回荡,那是——朱雀的悲鸣!
救下墨黎,化解黑风堡之危,只是漫长血路上艰难迈出的第一步。整合这来之不易的力量,治愈创伤,恢复战力,然后——
奔赴那最终、也是最凶险的焚天战场!阻止那场足以焚尽南疆、倾覆天下的朱雀之劫!
叶璇停住脚步,站在荒原的冷风中,衣袂猎猎作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如同巨大墓碑般矗立在暮色中的黑风堡废墟,然后,目光坚定如铁,投向了东南方那片被赤色诅咒的天空。
“全速前进!目标——”她的声音斩断了荒原的寂静,如同吹响了最终决战的号角,清晰而冰冷地传遍每个人的耳中:
“焚天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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