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的骨架悄然立起,叶璇伏案于简陋舆图前,梳理着南疆错综复杂的势力脉络。
程牛掌控着日益壮大的武力,王大则成了谷内外的无声信使。
当叶宣敏锐捕捉到山梁上窥探的鬼祟身影,程牛麾下的赵铁鹰如猎豹般悄然尾随而去。
叶璇凝视着舆图上新画下的那个小小问号,深知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微弱的震颤。
她与程牛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张更庞大、更隐秘的情报之网,必须从这小小的谷地,无声地向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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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艰难地刺破南疆惯有的湿重雾气,吝啬地洒在谷西那片新辟出的空地上。土腥味混着青草被踩踏后散发的微涩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叶宣站在场中,身姿挺拔如初抽的新竹,额角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她面前,三个谷西新挑出来的年轻后生,正笨拙地模仿着她示范的引弓姿势,手臂僵硬,肩背紧张地耸着,拉开的弓弦微微颤抖,仿佛那根弦有千钧之重。
“腰沉下去,肩松下来!弓不是用蛮力拽开的!”叶宣的声音带着少女的清亮,却奇异地有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想想你们平时扔石头打鸟那股巧劲儿!用背肌,带动手臂!”她上前一步,手掌在其中一个青年紧绷的后背上轻轻一按,力道恰到好处地引导他松弛,“对,就是这样!稳住呼吸!”
青年们依言调整,动作虽仍显生涩,那份蛮力硬拽的痕迹却淡了些。这是薛难交给叶宣的担子——从程牛手下挑几个对弓箭有眼缘的苗子,由她这谷内小有名气的“箭手”带着打基础。薛难的原话带着他特有的促狭:“丫头,教人比自己练更考究功夫,试试看,能磨出你几分真本事来。”
叶宣抿了抿唇,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动作的细微变形。教人,确实不易。她脑中飞快闪过薛难那些刁钻的点拨,努力将那些玄妙的“感觉”拆解成实实在在的步骤和发力方式。汗水沿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阳光逐渐炽烈,空气里的湿气被蒸腾起来,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谷西这片凹地,三面环着低矮的山坡,坡上草木还算茂密,形成了一道相对隐蔽的屏障,隔绝了谷中大部分的喧嚣。
就在她示意众人休息片刻,自己也抬手抹去下颌汗珠,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远处作为天然屏障的山梁时,动作骤然凝滞。
山梁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气里微微扭曲。就在那扭曲的线条之上,靠近一块突兀灰褐色巨岩的阴影边缘,一个本不该在那里的身影,像一滴墨汁不慎滴落在发黄的旧纸上,异常扎眼。
那人一身灰扑扑的短打,与山石颜色接近,但那份刻意寻求遮蔽的姿态,以及长时间凝滞不动的专注,立刻刺破了环境的伪装。他伏在岩后,身体紧贴地面,只探出半个头,视线如钩,牢牢锁定着谷口方向——那里,几处新加固的木栅和了望台的轮廓清晰可见。
叶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沉沉地撞向胸腔。不是谷里人。谷里人不会用那种带着审视与评估的、蛇一般冰冷黏腻的眼神打量自己赖以存身的地方。也不像正经行商,行商哪有这般鬼祟?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刻意回避那个方向,只是自然地侧过身,仿佛在查看另一个青年的弓臂,眼角的余光却如最精准的尺,牢牢锁定了那块岩石和岩石后的人影。
那影子又耐心地伏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才极其缓慢地向后缩退,如同融化的蜡油渗入岩石缝隙,最终消失在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灌木之后。整个过程中,那份窥探的专注力,以及撤离时展现出的对地形利用的老练,都透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职业气息。
训练草草结束。叶宣交代了几句“明日继续,回去自己体会发力”,便立刻转身,步履看似寻常,实则比平时快了几分,朝着谷中“听雨轩”的方向疾行而去。脚下的泥土被晒得发烫,蒸腾的热气裹着她,却驱不散心头骤然涌上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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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的院子深处,一间特意收拾出来的土屋门窗紧闭,隔绝了大部分暑气。这里便是叶璇一手布置的书房,亦是整个“听雨轩”无声搏动的心脏。
屋内陈设极其简陋,一桌一椅,几个充当书架的粗糙木架。唯一醒目的,是占据了一整面土墙的巨幅舆图。图由数张坚韧的、硝制过的兽皮拼合而成,边缘尚显毛糙。上面用烧黑的细木炭条和几种研磨过的矿物颜料,勾勒出南疆及毗邻区域的蜿蜒山川、奔腾水脉与散落的城镇。这正是程牛这些日子冒险带回的成果,一笔一划都浸染着风尘与未知的危险。
叶璇正伏在唯一的那张旧木桌上,桌面上摊开几卷粗糙的纸页和削薄的竹片。她左手边堆着的是程牛及其手下从各个方向带回的消息,写在各种能找到的载体上——褪色的布条、揉皱的粗纸,甚至刮平的树皮,字迹或潦草或端正,内容也如碎片般杂乱:某处新设了关卡,某个小寨换了头领,一支陌生的马帮在边界附近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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