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骤然熄灭,雷鸣般的掌声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却已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张力。沈昭棠站在台侧的阴影里,方才演讲时凝聚于身的万丈光芒仿佛还未散尽,但她深知,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掌心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她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短讯:旧档案馆,即刻。没有署名,却像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夜色下的旧档案馆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压抑。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撕裂了时间的薄纱。一股陈年尘埃混着霉菌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鼻腔发痒,喉咙微紧。那味道她太熟悉了——泛黄纸页的酥脆、牛皮纸卷宗的酸腐、还有木架深处渗出的潮湿木腥味,全都交织在一起,如同被遗忘岁月的呼吸。
高耸的书架投下长长的影子,在昏黄的应急灯下宛如牢笼的栅栏。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每一步都激起细小的尘粒在光束中飞舞。档案室尽头,一个身影缓缓站起。他满头白发,身形清瘦,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风雨蚀刻多年的石碑。指尖触碰到冷硬的桌面时,微微颤抖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一声轻响。
沈昭棠目光如刃,审视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老人。老者沙哑低沉地开口,声音像久未使用的风箱被艰难拉动。他说他姓张,是个快要被遗忘的老家伙。当年他曾参与过沈昭棠父亲那起事故的调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她的呼吸一滞,耳膜嗡鸣,仿佛有根弦在颅内骤然绷断。父亲——那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坚硬的禁区。
老张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颤巍巍地从一堆蒙尘的文件中抽出一份明显更陈旧的报告,牛皮纸封面已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像一片枯叶。递出时,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背,那皮肤干枯如树皮,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凉意。
你父亲是个英雄。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他举报的堤坝工程质量问题,每一项数据都经得起检验。可惜声音太小,被更大的手捂住了。当时分管项目,并亲自签批压下调查报告的领导——是赵启明的父亲,赵立军。
轰的一声,沈昭棠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爬,指尖瞬间冰凉。她攥紧那份薄薄的文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几乎嵌进掌心。原来如此。赵启明对她步步紧逼,不只是政见相左,更是源于血脉深处的恐惧——她正一步步逼近那个被深埋的真相。
所以,他怕我查到当年的事,怕我重提旧案?她的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像刀锋划过冰面。
老张沉重地点了点头。赵家父子,一脉相承。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用权力把真相埋进地底。你今天的发言已经让他们坐不住了。
就在沈昭棠踏入旧档案馆的同一时刻,市府大楼顶层的办公室内,赵启明正死死盯着屏幕上她演讲的重播画面。水晶烟灰缸被狠狠砸向红木桌,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笔筒轻颤。室内空调嗡嗡运转,却驱不散他周身散发的戾气。
好一个沈昭棠,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他冷笑,眼中淬着毒液。去,把她接下来几天的行程不经意地透露给那些媒体和利益方。我要让她知道,不懂规矩的人,在南江市,会死得很难看。
周秘书低着头,恭敬应道是,赵市长。转身关门时,袖口遮掩的手悄然按下了手机录音键。滴的一声轻响,微弱得几乎被厚重门板吞噬,却如一颗静默的引信,已然点燃。
半小时后,专题讨论会准时召开。沈昭棠回到灯火通明的会议室,脚步沉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不疾不徐。她打开文件袋,准备取出发言材料——然而,瞳孔猛地一缩。里面没有数据分析,只有一沓打印精美的纸张。最上面赫然印着标题:关于沈昭棠同志个人作风及网络负面舆情汇总。
伪造的照片、扭曲的经历、凭空捏造的私生活丑闻……桩桩件件,恶毒至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甚至能感觉到后颈汗毛竖起,皮肤泛起细微的战栗。这是阳谋,算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
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已悄然扫来,其中不乏赵启明的亲信。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恶意满满的材料重新塞回袋中,动作平静得近乎冷酷。然后,从手提包夹层取出一个薄U盘——金属外壳微凉,贴着她的指尖,像一块沉静的铁。
主持人宣布她发言。她从容上台,插入U盘,按下投影开关。幕布亮起,没有谣言,没有诽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清晰图表、一串串冰冷数据、一份份详尽分析——从堤坝历年资金流向,到新城区地质风险预警,每一页都如解剖刀般精准剖开腐败的脓疮。
我相信这份材料比任何道听途说的谣言都更有说服力。她的声音清冷坚定,穿透寂静的会场。
台下鸦雀无声。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头避视。赵启明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铁青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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