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中断的瞬间,整个指挥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仪表盘上跳动的绿色光点瞬间熄灭,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的沉闷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流轰鸣。那声音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低吼,带着压迫感一阵阵撞击耳膜。
沈昭棠的眼神骤然锐利,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她甚至没有去检查那已经失灵的通讯设备,而是直接转向身旁的陈默川,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陈默川,启动卫星电话,立刻联系张教授。把我们现在的位置、堤坝情况,以及通讯被切断的事实全部上报。”
她的命令清晰而果断,瞬间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陈默川猛地回过神,从应急箱中抽出那台沉重的卫星电话——天线刚竖起就被狂风吹得歪斜,他咬牙重新固定,指尖因寒冷而僵硬,在屏幕上反复按下重拨键。“该死,云层太厚!”他低声咒骂,“至少要三分钟才能建立稳定链路。”电流杂音在耳边嘶鸣,屏幕闪烁着“信号弱”的红色警告,他的掌心渗出冷汗,又被寒风迅速吹凉。
沈昭棠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狂风瞬间灌了进来,扑打在脸上如针扎般刺痛。湿冷的气息涌入鼻腔,混杂着泥土与铁锈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车外那群同样面露惊愕的队员们喊道:“所有通讯中断!现在开始,我们只能靠自己!第一阶段加固方案不变,所有人,带上沙袋、木桩,跟我去三号闸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利刃划破雨幕,刺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将他们的恐慌和不安驱散,代之以一种被强行注入的镇定。
没有人再犹豫,人们开始机械而高效地行动起来。沉重的沙袋被扛上肩膀,粗糙的麻布摩擦着湿透的衣领,勒出火辣的红痕;闪着寒光的钢制木桩被两人一组抬起,金属的寒意透过手套渗入掌心。
队伍在泥泞的堤坝上艰难前行。十五分钟后,穿过一段塌陷的护坡区,绕过断裂的警示桩,脚下的土地越发松软,每一步都深陷半尺,拔腿时发出“噗嗤”的黏腻声响。风势稍缓,但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那是地下水渗出的征兆。
就在这时,阿强踉跄着追上了沈昭棠的脚步。他嘴唇哆嗦着,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汗水,眼神里满是挣扎和恐惧。“沈……沈主任……”他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在风雨中显得破碎而颤抖,“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沈昭棠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阿强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几乎是吼了出来:“那个渗漏点,其实……其实我们巡查队半个月前就发现了!但是……但是上面下了死命令,说是为了不影响什么评优检查,不让上报,让我们自己拿水泥糊一下就算了!”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雷,在队伍中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远处一个被茂密草丛遮掩的角落:“就在那边!那下面的地质最复杂,地下水流最冲,每次汛期都悬。我们糊的水泥,估计一个浪头就冲没了!那里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沈昭棠的瞳孔猛地一缩,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比风雨更加沉稳:“知道了。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这句简单的话,比任何安抚都更有力量。
阿强愣住了,随即重重地抹了一把脸,不再多言,扛起一个沙袋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当他们终于抵达阿强所说的那处隐蔽角落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泥水正从堤坝的基座处一股股地向外涌出,形成了一道狰狞的泥黄色伤疤。那伤口还在不断扩大,发出“嘶嘶”的怪响,如同毒蛇吐信,又似大地在呻吟。水汽蒸腾,带着腐土与矿物质的腥气扑面而来。
“一组,搬运物资,在这里堆起第二道防线!”沈昭棠的声音盖过了水声,“二组,跟我来,挖导流沟,分散水压!快!”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行动起来。铁锹铲进泥土的“咔嚓”声、木桩砸进地里的闷响、人们沉重的喘息和号子声,交织成一曲与死神赛跑的交响乐。泥水飞溅,打在脸上冰冷黏腻,鞋底早已被淤泥裹成沉重的铅块。
然而不久,水流因扰动愈发汹涌,一名队员惊呼:“不好!水压更大了!导流沟反而激起了反涌!”
就在这危急时刻,陈默川手中的卫星电话终于响起——微弱的铃声穿透嘈杂,他几乎是颤抖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张教授焦急但清晰的声音:“……不能只靠导流!必须先封主口!用木桩打进基座,再用沙袋在外围形成反压!导流是辅助手段,不能本末倒置!”
“收到!”陈默川大喊,立刻转达。
“停!”沈昭棠猛然抬头,眼中闪过警觉,“停止导流沟作业!所有人撤出!集中力量封住渗口!”
她没有站在一旁指挥,而是第一个拿起铁锹,跳进了冰冷的泥水里。泥浆瞬间没至小腿,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她的动作精准而有力,每一铲都用尽全力,飞溅的泥水将她全身浸透,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皮肤早已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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