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冰冷的蓝光映在沈昭棠的脸上,像一层薄霜覆在她苍白的皮肤上,那短短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刺破了深夜的宁静。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低微的嗡鸣,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断续传来,如同心跳不齐的鼓点。她的指尖触到屏幕时微微一顿——那冷光仿佛顺着神经直刺脑髓。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沉淀下一片骇人的冷静,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一行字,像冰湖中沉入水底的刀刃。这不是第一次面对威胁,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网已经悄然张开,而她正站在网的中央,四周是无声收紧的丝线。
她没有回复,只是将那条信息截图,加密后发给了一个备注为“默川”的联系人——曾是省厅最年轻的网络安全专家,三年前因揭发内部黑幕被迫离职,如今隐匿在网络阴影中的独行者。信息附言简洁而沉重:“帮我查这个号码,物理定位和虚拟身份都需要,越快越好。我知道你在听。”发送键按下的一瞬,键盘发出轻微“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贴上玻璃,寒意顺着指腹蔓延上来。窗外是县城星星点点的灯火,昏黄与雪白交错,看似祥和,内里却暗流涌动。远处一辆车灯划过夜色,像某种窥视的眼睛一闪而逝。风从窗缝钻入,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带着潮湿泥土的气息。
同一片夜空之下,有人彻夜未眠守护底线,也有人借酒色掩映贪婪的交易。
县城另一端的“临江阁”酒楼里,包厢内酒气与烟草混合的污浊空气中,县建设局副局长林振邦正满面红光地拍着几名基层干部的肩膀。劣质白酒的辛辣味混着烟灰缸里积攒的烟蒂臭味扑鼻而来,地毯吸饱了油渍,踩上去黏脚。他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声音压得低,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蛊惑感:“大家都是自己人,我老林说话直……县里的新项目马上就要下来了,机会就摆在眼前。只要以后工作上多多‘配合’,懂得眼色,我保证,你们的位置,都能动一动。”
几名干部眼神闪烁,端着酒杯的手都紧了几分,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掌心,带来一阵湿腻的触感。有人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有人低头看鞋尖,仿佛那里藏着答案。贪婪与犹豫在他们脸上交织,像墙上晃动的影子般扭曲不定。
这番推心置腹的暗示,比任何明文规定都来得更有分量。
他们没有注意到,包厢虚掩的门缝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县水利局的老职工张师傅恰好路过,脚步本欲停下,却被包间内传出的话语钉在原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手电筒还挂在腰带上。他耳朵微侧,听见“位置能动一动”几个字时,心脏猛地一缩。走廊顶灯忽明忽暗,电流滋啦作响,他迅速退到拐角阴影处,背靠冰冷瓷砖墙,呼吸放轻。颤抖的手掏出旧款手机,按下录音键——按键声极小,但在他耳中如雷贯耳。那觥筹交错间的利益输送,被一段模糊却清晰的音频封存。
老张在单位待了一辈子,最是看不惯这种歪风邪气。他知道沈昭棠是个敢动真格的硬茬,犹豫片刻后,便将这段视频匿名发给了她。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长舒一口气,胸口那团闷火稍稍平息。
凌晨两点,正当沈昭棠分析着老张发来的视频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再次划破夜空,像一把锯子割开沉默。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值班室主任焦急万分的声音:“沈局!西郊的幸福河堤坝出现管涌,渗漏很严重,随时可能溃堤!”话音未落,背景里还有警报器的回响,遥远却紧迫。
沈昭棠的心猛地一沉,仿佛一脚踏空。幸福河是县城的防汛生命线,一旦溃堤,下游的几个村庄将瞬间被淹没。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低矮屋檐、泥泞小路、放学归家的孩子们……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立即启动一级应急响应!通知抢险队集合,我马上到!同时,立刻从应急物资储备库调拨所有大型水泵、冲锋舟和三千个编织袋到现场!”
挂断电话,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衣料摩擦手臂的沙沙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急促节奏、钥匙串碰撞的金属脆响,全都融进风雨欲来的黑夜。
然而,十分钟后,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如同当头一盆冰水。
物资储备库的负责人打来电话,声音都在发颤:“沈局……库存清单上登记的十二台大型水泵,仓库里……只有两台!冲锋舟也少了一半!我们被掏空了!”话筒里的杂音像是某种呜咽。
沈昭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嵌进皮革包裹的方向盘边缘。雨水猛烈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左右摆动,像两名疲惫的守卫徒劳地清扫不断涌来的黑暗。这不是意外,这是蓄意的破坏!有人算准了汛期,算准了最薄弱的环节,要给她,甚至给整个县城一个致命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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