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变得稀薄而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砾。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如同远处雷声滚动,压得人胸口发闷。刘书记和专案组的几名成员都将视线牢牢盯在高远舟身上,目光如钉,等待着他那句狂妄挑衅的下文。墙角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末梢上。
高远舟却不急不忙,他缓缓靠向椅背,皮质座椅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仿佛在应和他从容的姿态。那种姿态不像是在接受审讯,更像是在主导一场谈判。他抬手,将面前一份始终未曾打开的牛皮纸文件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向前一推。
文件袋在光滑的会议桌上滑行,粗糙的纸面与桌面摩擦,发出嘶哑的“沙——沙”声,像蛇在枯叶上爬行,最终精准地停在了桌子中央,仿佛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横亘在双方之间。
“这里面,”高远舟的目光越过刘书记,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落在了坐在侧后方、负责记录的小赵身上,“记录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空气仿佛凝固成胶质。小赵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墨迹如血般洇开。他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而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你们调查组,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刘书记这样两袖清风。”高远舟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余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就比如这位小赵同志,如果我没记错,去年七月,城南那个‘滨江一号’项目开工,承建的宏盛建筑公司在县里的‘山水居’设宴,小赵同志……应该也是座上宾吧?”
“唰”的一下,小赵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记得那晚的酒气扑鼻,灯光暧昧,觥筹交错间,他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纸币的棱角。他自以为天衣无缝,怎么会被高远舟知道?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刘书记的表情依旧沉稳如山,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小赵一眼,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高远舟,目光如渊:“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监督和举报。高远舟同志,如果你有确凿的证据,可以按程序提供给我们,调查组绝不姑息。”
“证据?”高远舟发出一声轻笑,笑声短促而冰冷,像金属相击,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袋,“刘书记,我这个人做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嗒、嗒”两声,“这些年来,远舟集团的每一张发票、每一次接待、每一笔转账,我都留了副本。我知道,总有一天,权力会翻脸,而我必须手握刀柄。这里面的资料,只是开胃菜。更完整的,我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绕过你们,直接上交省委巡视组。”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它像一根无形的绞索,瞬间套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脖颈,勒得人喘不过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抗调查,而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反扑。
高远舟在赌,赌调查组不敢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刘书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与高远舟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噼啪作响。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依旧:“我们会认真核实你反映的情况。”
高远舟知道,他暂时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而此时,沈昭棠正驱车返回县委大院。她并未参加这场审讯——作为普通干部,她被排除在核心会议之外。但她心里清楚,风暴正在酝酿。车窗外,暮色如墨,路灯一盏盏亮起,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无数伸向未知的触手。
刚推开办公室门,她便察觉抽屉有轻微被撬动的痕迹,锁舌与槽口的咬合不再严丝合缝。她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指尖微微发凉。
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纸张略显粗糙,油墨味刺鼻,标题触目惊心——《清源县部分领导干部与远舟集团资金往来明细(存疑)》。
沈昭棠的呼吸骤然停止,胸口像被重物压住。她飞快地扫视着名单,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一串串惊人的数字,像尖刺一样扎进她的眼睛。指尖划过纸面,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当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时,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魏国强。
魏书记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一笔高达三十万的款项,时间标注在三个月前,备注是“项目咨询费”。她指尖一颤,纸页发出轻微的抖动。
沈昭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是刚出茅庐的愣头青,她深知这份名单如果属实,将在清源县掀起一场怎样的政治地震。但她敏锐地发现,表格下方有几笔账目的时间线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比如一笔款项的支付时间,竟然早于那个项目立项的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洪流中的仕途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洪流中的仕途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