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医院,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在冷灰色的地砖上,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反光,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仿佛随时会被这寂静吞噬。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走廊尽头病房飘来的药味和人体滞留的疲惫气息,刺鼻得让人喉咙发紧。
远处,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在空旷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末梢上。
沈昭棠站在监察科办公室门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尖早已冰凉麻木。
她已在这里僵持了四个小时,双腿像灌了铅,却仍挺直脊背,如同一根不肯弯曲的铁钉。
“沈同志,我再说一遍,更换主治医生需要正当且明确的理由。”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叫刘斌,是监察科的副主任,眼袋浮肿,嘴唇干裂,语气里透着程式化的不耐烦,“你所谓的‘感觉’和‘怀疑’,在流程上是站不住脚的。王主任是心血管领域的专家,院里乃至省里都挂得上号的,你这样无端指责,对医生本人也是一种伤害。”
沈昭棠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眼白泛着淡淡的青紫色,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两把淬了火的刀,直直刺向对方。
她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刘斌面前,纸张摩擦桌面发出轻微的“沙”声,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这不是感觉,是证据。”
纸上是一张手机短信的截图,发信人是隐藏号码,内容简短得令人心惊:“小心王德明,他是秦海龙的人。”
刘斌的目光在截图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嘴角微微一撇,随即轻蔑地挪开了视线,仿佛看的不是一条可能关乎生死的警告,而是一张随手丢弃的废纸。
“匿名短信?”他冷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沈同志,你以前也是在体制内工作的,应该知道这种东西不能作为任何有效证据。这可能是恶作剧,也可能是某些人的恶意中伤。我们不能凭这个就随便处理一位资深专家。”
“我母亲昨晚的用药剂量出现了微小差错,”沈昭棠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像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河水,“护士记录上写的是心率异常波动后的临时调整,但这个波动在心电图上根本没有体现。”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嗒、嗒”两声,“我要求调取昨晚的监控,你们说那个角度的摄像头正好坏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颗钉子,精准地敲进沉默的空气中。
“现在又加上这条来路不明的警告短信。刘主任,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难道还不足以让院方启动最基本的风险预警,为病人的安全考虑一下吗?”
她的坚持像一块顽固的礁石,任凭刘斌用“规定”、“流程”、“影响”这些官僚辞令组成的浪潮如何拍打,都岿然不动。
她清楚,对方不是不明白其中的蹊跷,而是在刻意回避。
这回避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时,院办终于打来电话。
刘斌的脸色难看得像一块隔夜的猪肝,他放下电话,疲惫地对沈昭棠说:“院领导经过慎重考虑,同意暂时将王德明医生调出你母亲的医疗小组,由李副主任接手。但是沈同志,书面申请你必须补上,并且要注明,这一切仅基于你的个人要求,与院方调查无关。”
这是妥协,也是一种撇清关系的警告。
沈昭棠没有多言,拿起笔,在早已写好的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雪地里踩出的第一行脚印。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走廊上,给冰冷的地砖镀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光线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影。
沈昭棠刚回到母亲病房外的休息椅上坐下,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来人是小林的父亲,县办公室的老主任,一个总是笑呵呵、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不锈钢外壳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昭棠啊,听说阿姨住院了,我过来看看。这是我让你阿姨炖的鸡汤,你一晚上没睡,趁热喝点。”
沈昭棠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保温桶。
桶身温热,隔着布套传来一丝暖意,鸡汤的香气浓郁扑鼻,带着姜片和枸杞的辛香,此刻闻起来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几乎作呕。
老林在她身边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昭棠,你这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聪明,有能力,有正义感,这些都是优点。但有时候,太执着了,就容易钻牛角尖。”他拍了拍沈昭棠的肩膀,手掌宽厚,力道却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声音也压低了,“县里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秦海龙那边,确实做得有些过火,但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不能拿到台面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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