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根回家后,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周家这门亲事,外甥儿能高攀上,以后可不就享福了吗?
不过他深知,空口白牙难以取信于人,尤其是王媒婆这等精明人。
思前想后,他狠了狠心,第二日一早,又从家里摸出两个鸡蛋,再次寻到了王媒婆的住处。
“王妈妈,”李有根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将鸡蛋递了过去,“一点心意,给您润润嗓子。昨儿个回去,我又仔细琢磨了我那外甥的事儿,越想越觉得,这孩子跟周家小姐,说不定真有几分缘分!”
王媒婆瞥了眼那圆滚滚的鸡蛋,心里受用,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李账房客气了。你外甥的条件,我昨儿个听了个大概。听着是不错,可这结亲啊,周家可是大户,光看这些可不够实在。”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抛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我听说,你们家兄弟子侄不少,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眼下这年景,乡下粮食金贵得像命根子。我就直说了吧,万一……万一以后你们家仗着是亲家,三天两头来打秋风,让周掌柜帮着养这一大家子,那任谁家也受不住啊!周掌柜和周夫人那般精明,能不考虑这一层?”
李有根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辩解道:“王妈妈,您多虑了!绝无此事!我三姐家虽是农户,但也知道礼义廉耻,断不会做那等拖累亲家的事!再说了,您看我那外甥,养得白白净净,脸上有肉,像是饿肚子的样子吗?不瞒您说,前几日我去他那儿,我那外甥还特意下厨,给我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片汤呢!哎哟,忒好吃了!那孩子,心里有长辈,孝顺着呢!”
王媒婆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在听到“下厨”二字时,陡然亮了起来。
这年头,愿意下厨的年轻后生,可真是凤毛麟角!
尤其是在乡下,男人进灶房被视为没出息,可若放在招赘的周家,这反而是个优点。这不正说明他温柔体贴,细心勤快——至少能伺候好那位脾气不好的周小姐不是?
王媒婆不敢置信,她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李账房,你外甥……真会做饭?手艺咋样?”
李有根一看有门儿,立刻打蛇随棍上,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也顾不得许多了,极力吹嘘道:“那当然!不是我吹,我那外甥,别看他年纪轻,灶台上的事儿门儿清!勤劳能干,心思又细!我姐一大家子十来口人的饭,多半都是他张罗的!那味道,没得说!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面片汤,还以为在喝肉汤呢!”
王媒婆听着,心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模样俊俏、性子听说温顺、家里兄弟多、还会做饭能照顾人……这几条加起来,似乎越来越符合她心中那个“易于掌控又能伺候好周小姐”的上门女婿形象了!
至于李账房说的真假,她王媒婆下乡走一趟,问问村民,不就知道了吗?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成!李账房,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老婆子就抽空,亲自去你们陈家村走一趟,瞧瞧你这外甥去!若真如你所说,这事儿,未必不能成!”
得了王媒婆的准信,李有根心花怒放,只觉得这事儿肯定稳了!
他千恩万谢地告辞,利索地跑回米铺上工。
王媒婆当即也坐不住了,为了添加三成的媒婆钱,立刻收拾利索,挎着布包去陈家村。
好不容易走到村口,遇到在老槐树下歇脚闲聊的几个老汉妇人,便凑上前去,借着走亲戚的由头搭话。
“几位老哥老姐姐,跟您打听个人。”王媒婆笑容可掬,“咱们村,是不是有个叫陈晏清的后生?李桂花家的小哥儿。”
一听是问陈晏清,那几个村民顿时来了精神。
“你说晏清小子啊?认得认得!那可是个好孩子!”
“对对对,有福气!咱们村都沾了他的光哩!”
“何止有福气,能耐也大着呢!能跳!跳的高!跳的好!”一个老汉兴高采烈比划,还配了个往上蹦的手势。
王媒婆听得一愣,有点懵:“能……能跳?老大爷,您说的是……跳啥?”她心里嘀咕,这跟说亲有啥关系?难道是身手矫健?
那老汉自知失言,里正可千叮万嘱千万不能把粮食的事说出去,他嘿嘿笑着含糊过去:“反正就是有本事!王婆子你放心,清哥儿那孩子,人品没得说!”
王媒婆将信将疑,又问了几个在河边洗衣裳的妇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都是交口称赞,一口一个“有福气”、“能吃能睡”、“陈家祖坟冒青烟”,但具体怎么个好法,怎么个有福气法,却又都语焉不详。
这更勾起了王媒婆的好奇心。难得有个后生能得到众多村民的赞赏,难道李账房说的是真的,他外甥儿真有那么好?
王媒婆继续走着,遇到了坐在田埂边的里正。
里正一听是问陈晏清,对李桂花和陈晏清感激之情立刻涌上心头。
他捋着胡子,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给出了极高的评价:“晏清这孩子啊,模样是咱们村里头一份的周正,看着就让人欢喜。吃饭也香,白白胖胖,身子骨瞧着比以前结实多了。品行更是没得挑,孝顺长辈,友爱兄弟,村里人缘也好。他们家啊,别提多和睦了,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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