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积善堂吴府后角门悄然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被两名健仆抬出,避开主街,穿小巷,绕至县衙后门。早已等候在此的张茂上前,低声与轿中人说了两句,便引着轿子径直入内,停在一处僻静小院。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吴老太爷拄着拐杖下了轿。他虽年逾古稀,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手上戴着一串油光水滑、颗颗饱满的深褐色菩提子念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苏砚已在院中石桌旁等候,起身相迎:“吴老太爷,冒昧相请,打扰清静,还望海涵。”
吴老太爷还礼:“苏县令客气了。老朽虽不问世事,却也听闻近日县中颇不太平。县令为保一方安宁殚精竭虑,老朽若能略尽绵力,自当尽力。” 他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通透。
两人落座,张茂亲自奉茶后便退至院门处警戒。
“请老太爷前来,是为近日几桩窃案。”苏砚开门见山,将雅集斋、锦绣坊、李府等失窃之事,以及昨夜孙货郎被捕、疑似同伙在逃的情况简要说了,但略去了伶鼬盗窃等具体手法细节,只强调贼人手段诡秘,目标明确,且似乎对目标家中情况了如指掌。
吴老太爷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腕间的念珠,听到李府佛像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据我们查知,贼人下一步可能的目标,”苏砚看着吴老太爷,缓缓道,“包括您手中这串前朝菩提子念珠,以及醉仙楼东家珍藏的一把古弓。”
吴老太爷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看向苏砚,目光中并无太多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吴老太爷喟然一叹,声音里透着几分沧桑。
“老太爷知晓内情?”苏砚精神一振。
吴老太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摩挲着手中的念珠,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事。
“苏县令可知,老朽这串念珠,从何而来?”
“愿闻其详。”
“约莫是四十多年前,老朽尚在壮年,一次行商至荆湖路,途经一座深山,偶遇山洪暴发,险遭不测。是一位在山中结庐隐居的老匠人救了老朽。”吴老太爷目光悠远,“那老匠人脾气古怪,但手艺通神,尤擅制作各种精巧机关器械,亦会驯养些通人性的小兽为伴。老朽为谢救命之恩,在山中盘桓数日,与他颇为投缘。临别时,他无以为赠,便将这串随身多年的菩提子念珠赠予老朽,说此物曾受高僧加持,有静心宁神之效,亦可……暂镇某些不祥之物。”
“不祥之物?”苏砚捕捉到关键词。
吴老太爷点点头:“老匠人当时并未明言,只含糊提及,他师门早年因卷入一桩大事,得了些不该得的东西,也结下了一些不该结的恩怨。这念珠,与其中一件东西颇有渊源。他让我随身佩戴,莫要轻易离身,或可避祸。”
“老匠人可曾提及他的师门名号?或者,那桩‘大事’、‘不该得的东西’具体所指?”
吴老太爷摇头:“他讳莫如深,只说自己属于一个早已没落的‘巧匠’门派,其余不肯多言。老朽当时也只当是江湖奇人异事,并未深究。归家后,便一直戴着这串念珠。”
“那后来呢?可有人因此物寻过您?”
“起初十几年,风平浪静。直到约二十年前,”吴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有一个自称姓‘齐’的中年人,辗转找到老朽,出重金求购此串念珠,态度颇为急切。老朽念及当年赠珠老匠人的嘱咐,且此物伴随多年,已有感情,便婉言谢绝了。那齐姓人纠缠数次未果,后来便不再出现。老朽本以为此事已了,没想到……”
“齐姓人?可有特征?”
“此人左脸颊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说话时眼神闪烁,手指关节粗大,似也是手艺人。”
苏砚心中一动。二十年前……时间点似乎与“千巧门”的衰落期相近。姓齐?会是“七爷”吗?还是其同伙?
“除了此人,可还有其他异常?”
吴老太爷沉吟片刻:“约十年前,我家库房曾无故失火,火势蹊跷,幸发现得早,只烧毁了些杂物。当时在灰烬中,发现了一个烧得变形的小铁钩,不似家中之物。另外,约五六年前,我那小孙儿在院中玩耍,捡到一只受伤的、毛色罕见的银鼠(伶鼬),本想救治,那银鼠却极为凶悍,咬伤仆人后逃走。”
铁钩?银鼠?时间跨度如此之长!这说明,对方觊觎此物,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持续了数十年,只是手段从直接求购,转为暗中试探、甚至破坏?
“醉仙楼东家那把古弓,老太爷可知其来历?”
吴老太爷想了想:“醉仙楼的陈东家,其祖上曾是军中将官,那把弓据说是祖传之物,装饰华美,但具体情况,老朽不甚清楚。不过……陈东家的祖父,似乎与当年那位救我性命的老匠人,有过一些往来。此事我也是后来偶然听一位已故的老友提起,详情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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