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泼洒,将乐平县城浸透。城东悦来客栈周围的喧嚣早已平息,只余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地字号房那扇曾被驯猴兄妹用作逃脱通道的窗户,依旧虚掩着,夜风偶尔灌入,吹动屋内未曾收拾的粗布床单。
客栈对面的屋顶阴影里,一个娇小身影紧贴着屋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正是那在逃的妹妹。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巾包起,脸上不知抹了什么,显得暗淡无光,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客栈方向,以及更远处,灯火通明的县衙轮廓。
哥哥没有按约定在昨日午时于城隍庙香炉下留下平安记号。她当时就知不妙,冒险靠近悦来客栈,远远看到衙役出入,便明白哥哥凶多吉少。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慌和焦虑,没有立刻去孙货郎处,也没有尝试联系阿飞,而是凭借对乐平地形的熟悉,昼伏夜出,不断变换藏身之处——废弃的菜窖、码头上锁的货箱夹层、甚至一户人家堆放柴草的后棚。她像一只受惊的鼬鼠,将自己深深隐藏。
她知道官府必然在搜捕她,也知道孙货郎那里可能已被盯上。哥哥被捕,计划暴露,七爷交代的任务眼看要失败。她该怎么办?独自完成剩下的两件?还是设法营救哥哥?或者……远走高飞?
七爷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任务失败,又折了人手,就算逃回去,下场恐怕比落入官府手中更惨。可若去救哥哥……县衙戒备森严,无异于自投罗网。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忽然瞥见两条小巷外的阴影里,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移动。那人身材不高,步履匆匆,似乎对这片街巷颇为熟悉,专挑阴暗处走,方向……像是朝着孙货郎家那条小巷。
妹妹瞳孔微缩,身体伏得更低。是阿飞?还是官府的眼线?
她屏息凝神,待那人影没入小巷深处,才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利用墙根阴影,远远缀了上去。
果然是孙货郎家所在的小巷。那人影在巷口略一停顿,似乎观察了片刻,然后快速闪到孙货郎家后门,没有敲门,而是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极快地在门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嚓”声,随即转身,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岔路。
妹妹看得分明,那人左耳转动时,耳后似乎有一点异色——是胎记!是联络使阿飞!
他来通知孙货郎什么?撤离指令?还是新的安排?哥哥被捕,他是否知晓?他会不会有营救的计划?
妹妹心跳加速,犹豫着是否要冒险现身与阿飞接触。但阿飞行事诡秘,此刻又显然在躲避什么,贸然出现,风险太大。她目光转向孙货郎家紧闭的后门,那上面刚才似乎被阿飞留下了什么。
她耐着性子,在阴影中又等待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再无异常,才小心翼翼摸到孙货郎家后门。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她看到门板上,用某种白色的、类似石灰的粉末,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点了一点,下面加了一横。
妹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是“千巧门”内部表示“事败,速断,自求多福”的紧急暗号!阿飞不是来传达新指令,而是来通知孙货郎:计划彻底暴露,关系切断,各自逃命!
七爷要放弃他们了!放弃哥哥,也放弃她,甚至可能放弃孙货郎这个经营多年的“桩子”!
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他们兄妹为七爷卖命,偷盗、冒险,如今事败,竟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但尽量放轻的脚步声!妹妹悚然一惊,来不及细想,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旁边一窜,钻进孙货郎家隔壁一处堆放破瓮烂缸的角落缝隙里,蜷缩起来,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只见三四名黑影迅速逼近孙货郎家后门,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盏蒙着黑布的灯笼,微光只照亮脚下方寸。他们显然也看到了门板上的白色符号,为首之人(妹妹认出是县衙的张茂)低声骂了一句,做了个手势,两人上前,一脚踹开了并不牢固的后门,持刀冲了进去!
屋内响起短暂的惊呼、挣扎和器物翻倒的声音,很快平息。孙货郎被反剪双手,嘴里塞了布团,踉踉跄跄地被拖了出来,脸上满是惊骇与绝望。
张茂举着灯笼照了照门板上的符号,眉头紧锁,又迅速扫视了一圈黑暗的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那堆破瓮烂缸处停留了一瞬。
妹妹吓得心脏几乎停跳,将身体缩到最小,恨不得融入砖石之中。
好在张茂并未过来搜查,似乎急于将孙货郎带走,也或许觉得这巷子里并无其他埋伏。他挥挥手,几名衙役押着面如死灰的孙货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被踹坏的门板在夜风中轻轻晃荡,发出“吱呀”的声响。
妹妹浑身冷汗,瘫软在冰冷的缝隙里,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孙货郎被抓,阿飞传讯切断关系,哥哥在牢里,七爷放弃了他们……她现在真的是孤身一人,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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