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刑房,阴冷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尘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精瘦汉子被绑在粗大的木柱上,绳索勒进他的皮肉,他却挺直脊背,低垂着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被捕时的惊慌似乎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
苏砚没有坐在审讯桌后,而是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不远处,手里把玩着那枚从皮圈上取下的、带着倒刺的微型铜钩。张茂按刀立在门侧,目光如鹰。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知道为什么抓你。”苏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刑房里回荡,“悦来客栈,李府书房,伶鼬,皮圈,药丸,还有那废砖窑里你给它上药。”他每说一样,就轻轻放下一样证物在地面铺开的油布上——断裂的皮圈、怪异的微型工具、黑色药丸、金疮药粉包。“人赃并获,抵赖无用。”
汉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何处人氏?那女子是你何人?”苏砚问。
沉默。
“你们用的这种盗窃手法,跟谁学的?孙货郎跟你们什么关系?那个耳后有柳叶胎记的人又是谁?”
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茂有些按捺不住,向前踏了一步,苏砚抬手制止。
“不说话,也无妨。”苏砚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雅集斋的端砚、锦绣坊的苏绣、李府的香薰球、博古堂的玉韘、漱玉坊的茶盏,还有昨夜李府书房里你们想对那尊鎏金铜佛像做的事……五桩窃案,人证、物证、还有那只受伤的畜生,都在。按照《宋刑统》,盗窃赃物价值过百贯,徒三年;屡犯、结伙、行窃手段诡谲,加等;拒捕、伤及官差(伶鼬伤可视为其主之责),再加等。数罪并罚,流三千里,刺配沙门岛,遇赦不赦。你年纪轻轻,这一辈子,就算到头了。”
汉子呼吸似乎滞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不过,”苏砚话锋一转,“本官也知,你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的卒子。真正的幕后主使,筹划一切、坐享其成的人,此刻或许正安然无恙,看着你在这里顶罪。你替他卖命,他可有替你着想半分?你在这里铁口不开,是讲义气,还是……被拿住了什么更要命的把柄?”
汉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依旧不语。
“你妹妹,”苏砚忽然放轻了声音,“年纪不大吧?身手不错,也很沉得住气。你们分开逃,是早有约定,还是临机应变?她现在在哪里?是藏在某处等你消息,还是已经想办法逃出城了?你在这里耗着,有没有想过她的处境?”
提到妹妹,汉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苏砚,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焦虑与凶狠的光芒,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重新低下头,只是呼吸比之前粗重了些。
“看来你很在意她。”苏砚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松动,“你们兄妹相依为命?她若知道你被捕,会怎么做?是冒险来救你,还是独自远走高飞?又或者……她根本来不及走,此刻也正被我们的人追捕?”
“她什么都不知道!”汉子终于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都是我一个人干的!那些东西是我偷的!跟她没关系!”
终于开口了,虽然只是苍白的辩驳。
“她不知道?”苏砚拿起那个小竹笼和细芦苇管,“这些精巧的东西,是她做的吧?昨夜李府,是她配合你操控伶鼬,放置药丸吧?客栈里,是她和你一起研究图纸,准备工具吧?你说她不知道?”
汉子咬紧牙关,又不说话了。
“本官可以告诉你,乐平四门已严加盘查,水陆要道皆有布控。你妹妹一个年轻女子,又是生面孔,还带着可能暴露身份的习惯和物品,她走不远。”苏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天黑之前,若不能将她缉拿归案,本官会发出海捕文书,画影图形,通告邻近州县。到那时,她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而你,在这里一言不发,除了让她处境更危险,还能做什么?”
汉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胸膛起伏。
“说出你们的目的,交代同伙,供出主使。本官可以酌情,算你们戴罪立功,或可从轻发落。至少,不必连累你妹妹陪你一起万劫不复。”苏砚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这是你唯一能为她做的。”
长时间的沉默。刑房里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汉子粗重的呼吸。
就在苏砚以为他要继续顽抗时,汉子忽然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我……我说了,你们真能放过我妹妹?”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有多大价值。”苏砚转过身,目光锐利,“但如果你继续沉默,本官保证,你们兄妹,一个都跑不了。”
汉子挣扎着,内心仿佛在经历激烈的交战。最终,对妹妹的担忧似乎压过了某种恐惧或忠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宋世奇案录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宋世奇案录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