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的书房内,李员外心神不宁。书房多宝架上,那只前朝鎏金香薰球原本的位置空着,旁边倒还摆着几件他心爱的藏品:一只南宋官窑青瓷笔洗,一块鸡血石随形章,还有一尊小巧的唐代鎏金铜佛像。自打张茂提醒后,他越看这几样东西越觉得不安全。
管家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老爷,都查过了,库房、各房内室、书房,连屋顶梁柱都让人上去看了,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标记。护院也加了班,前后门、院墙都有专人盯着。”
李员外“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木的书案。“张县尉说,贼人手段诡异,不破门锁……你说,会不会是家里……”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管家跟随他多年,立刻明白:“老爷,库房钥匙只有您和夫人有,夫人那串平日都在贴身丫鬟手里,从未离身。下人们也都查问过,近日并无异常。只是……”管家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
“昨日门房老刘说,约莫十天前,有个货郎在咱们后巷转悠,说是担子绳子断了,借个地方歇歇脚,顺便补一补。老刘看他可怜,就让他在后门屋檐下坐了会儿。那货郎手脚麻利,很快补好绳子,还从担子里拿了包糖豆谢老刘。老刘没要,他就走了。”
“货郎?什么模样?”
“老刘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干瘦,面相挺和善,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担子上挂着针线杂货,没什么特别。”
五十来岁,干瘦,外地口音……李员外心头一跳,隐约觉得这描述似乎在哪听过,却又想不起来。“除了老刘,还有谁见过这货郎?”
“当时后厨张妈出去倒水,也瞧见了,还嘀咕这货郎补绳子的手艺真好,用的绳结挺少见。”
李员外沉吟片刻:“去,把老刘和张妈都叫来,再仔细问问。还有,让护院夜间巡查时,格外留意后巷那一片,特别是……屋檐、墙角、排水口这些不起眼的地方。”
“是。”
管家退下后,李员外独自坐在书房,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那货郎……会不会就是官府提醒的贼人眼线?借修补担子之名,实则踩点窥探?
夜色渐深,李府内外灯火通明,护院提着灯笼来回巡视,比往日森严数倍。暗处,县衙布下的眼线也静静蛰伏,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地字号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那只从未打开过的木箱,此刻盖子虚掩。哥哥蹲在箱旁,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签,签头缠着一点沾了油脂的肉糜。他嘴唇微动,发出一种极其轻微、带着特殊韵律的“咝咝”声。
木箱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一个尖细的、覆盖着灰白色细绒的小脑袋探了出来,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机警的光。正是那只伶鼬。它嗅了嗅竹签上的肉糜,却没有立刻去咬,而是警惕地转动脑袋,看了看旁边的妹妹。
妹妹坐在床边,手里正在摆弄几样小巧的东西:一个用极细竹篾编成的、不过寸许见方的小笼子,笼门是活动插销;几段打磨光滑、中空的细芦苇管;还有几枚比铜钱略大、边缘锋利、形状不规则的薄铁片。
她拿起一枚铁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指尖轻轻弹了弹,铁片发出极其低微的颤音。然后,她将铁片小心地塞进一节芦苇管中,用蜡封住一端,递给哥哥。
哥哥接过芦苇管,另一只手依旧用竹签肉糜逗引着伶鼬。待伶鼬注意力完全被肉糜吸引,小心翼翼爬出木箱时,他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将那只塞了铁片的芦苇管,轻轻系在了伶鼬颈间一个特制的、极其轻软的小皮圈上。皮圈上似乎还有个小钩。
伶鼬似乎习惯了这种操作,只是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肉糜。哥哥将竹签往前送了送,伶鼬迅速叼住肉糜,三两下吞吃入腹。
妹妹又从床边拿起一个更小的竹编物件,像个微型的爪钩,也挂在了皮圈的小钩上。然后,她再次拿起那个小竹笼,打开笼门,在里面放了一颗小小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黑色药丸。
哥哥又发出几声短促的“咝咝”声,同时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竹笼。伶鼬看了看竹笼,又看了看哥哥,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灵活地钻进了竹笼,叼起那颗黑色药丸,却没有吃,只是含在嘴里。
妹妹迅速关上笼门,插好插销。哥哥则将竹笼提起,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这才将窗户推开一条仅容竹笼通过的缝隙,将竹笼轻轻放在了窗外屋檐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做完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哥哥微微点头,妹妹则吹熄了油灯。
房间陷入黑暗与寂静,只有极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鸟雀啄木的“笃笃”声,三长两短。
哥哥立刻起身,再次推开窗缝,将手伸出去。片刻后收回手,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他摸黑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根细小的、似乎被特意折弯的铜丝,还有一小卷半透明的、坚韧的鱼鳔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宋世奇案录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宋世奇案录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